花睨会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接下来,是内乱之事。”
“接连三届王庭,将妖域产出的元石以及各类修行资源,大量用于换取木系灵物……”
说到这里,花睨略微停顿了一。
“此事自上届王庭而盛,自本届而极。”
她的声音依旧平缓,“王庭每年将近六成的元石,如今已用于从正魔两道换取木系灵物。”
“除此之外,从各处搜寻擒获木系元婴修士,同样消耗甚大。”
“两方面加起来,王庭每年在这件事上的投入,已经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继续说道:“如此巨大的资源外流,直接导致王庭对各处麾下妖国疆域的资源反哺日渐稀少。”
“各大妖国的王族与部族对此早已怨声载道,不满情绪日益高涨,而资源的匮乏又进一步加剧了各族之间的争夺与矛盾,内乱情形愈发严重。”
花睨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仅今年一年,便有十三个妖国公开叛乱。”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长此以往,必成大祸。”
桑河听完,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或忧虑的神色。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王座上另一个身影上。
那人身形宽胖臃肿,满脸肥肉堆叠,将五官挤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穿着一身油光锃亮的锦衣,与熊力那种肌肉虬结的壮硕不同,他的体态更应该用“肥胖”二字来形容,那肥硕的身躯同样将整张王座塞得满满当当。
此人便是“瘴安”,王庭中统管贸易事宜的核心成员。
“瘴安。”
桑河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瘴安闻言,浑身一颤,连忙从王座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恭恭敬敬地向桑河行了一个大礼,随即高声回禀道:“属下在!”
“命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桑河平声道。
瘴安的声音洪亮而急促,与那臃肿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木系元婴如今已经准备妥当,剩余的份额,将在十年之内全部运回王庭。”
“属下亲自督办,绝不延误!”
桑河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很好!”
王庭所收集的木系元婴之中,真正通过设伏谋杀夺取的,不过只有不到三成。
其余的绝大部分,皆是依靠贸易手段,从人族修士手中光明正大地买来的。
他们根本不必耗费多大的心力,绝大多数木系修士在寿元将尽、坐化之前,为了给身后的家族势力以及后人留下一笔丰厚的元石遗产,自然都愿意将自己的元婴和肉身交出来换取资源。
在以往,此事通常由人族方家来替王庭暗中代办。
方家在正魔两道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做这种事再方便不过。
而方家断绝与王庭的交易之后,这笔生意便转由大塔商会的房赟等人接手,继续为王庭输送着木系灵材。
……
桑河思量片刻,目光越过瘴安,落在花睨的身上。
“花睨。”
“属下在。”
“木系元婴已齐。”
桑河的声音不疾不徐,“往后王庭的各项开支,可酌情收敛。”
“原定削减的王庭成员俸禄,便不予削减了。”
“至于那些叛乱的妖国……”
他顿了顿,又看向旁侧的熊力:
“由熊力负责镇压。”
“当施加雷霆手段,务求根除,不可使乱象蔓延。”
熊力抱拳的姿势带着几分粗豪的利落,咧嘴笑道:“是!妖主放心,这些叛乱的小妖愚不可及,哪里知晓我们这是为了整个王庭,为了整个妖族!”
他的笑声在暗殿中回荡,带着某种嗜血的亢奋。
他又看了一眼花睨。
感受到桑河的目光,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
“接下来,言议第三事。”
整个暗殿安静下来。
“日前,正魔两道于天山举行天山交易会。”
“会上,房赟已替王庭又换得大量木系灵物。”
桑河轻“嗯”了一声。
“倒是个能成事的。”
桑河说道,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另外呢?”
花睨接道:“按房赟所传回的消息,他在交易会上得到一个关键情报,关于天元灵药‘至元花’的下落,我已初步探查,消息至少有八成可靠。”
听到此言,几位王庭成员的眼神都开始闪烁,坐姿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最先站起来的是左首一位身形干瘦的老者。
他看上去像是一截枯木,皮肤紧贴着骨骼,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他朝桑河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妖主,老朽有言。”
桑河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房赟的身份,恐怕早已遭到正魔两道的怀疑。”
枯瘦老者缓缓说道,“他在天山交易会上得到至元花的情报,是否太过巧合?”
“老朽以为,此番搜寻至元花,恐怕不会顺利。”
“即便消息确凿,焉知不是正魔两道设下的诱饵?”
话音未落,瘴安便顺势站了起来。
他朝桑河躬身一礼,接过枯瘦老者的话头继续说道:“妖主,我也有此虑。”
“眼下我王庭的木系灵材,距离收集齐全已是不远。”
“那至元花虽然珍贵,但一则我们已然收集了两味天元灵药,算是足够,二则……”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若无化形后期出手,绝无可能取得至元花。”
“倘若其中有埋伏……妖主,还请三思。”
暗殿中一时无人言语。
桑河没有立刻开口。
足足过了十余息,桑河才发出一声淡淡的轻笑。
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诸位,”桑河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莫要如此胆小。”
“若皆如你们这般畏首畏尾,如何成得了大事?”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况且……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