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兰州，克孜勒县南部山林的小路上。
完颜康裹着由狐皮拼成的大衣站在风雪中，眯着眼静静地看着前面的鹿毅，握着一把短刃从那拦路山匪的眼眶里抽出。
这是第六个了吧……
看来这孩子的心性，的确是出了问题。
自从离开大青山，几人骑着黑豹走走停停，用九天的时间，进入了这武国最西北的州府益兰州。
这是鹿毅的主意，他说这益兰州远离武都，地处西北，且多流寇逃罪之人。
这样的地方，朝廷的控制力薄弱，可以更好的隐藏身份。
完颜康本来也觉得鹿毅分析的有理，可现在看来，这小子选择来这地方，怕是在为自己寻方便。
“呕……”
不远处，鲁正双手撑膝，弯腰不断的干呕。
可任由胃里如何的翻江倒海，却也只能吐出几口有些发苦的胃水，再也没法吐出别的东西来。
一旁，穿着粗狂兽皮坎肩的胡老九收刀走上前来，伸手用力在鲁正的后背上拍了拍。
鲁正擦了擦嘴巴直起身来，那蜡黄的脸上已是一片愁容。
“鹿毅，你杀人就杀人，非要每次都搞的这么恶心么？”
一旁，鹿毅用短刃挑着一颗眼球向着远处轻轻一甩。
一只黑豹抬头张嘴，准确的将那眼珠吞入口中，满意的发出了一连串的呼噜声。
“别杀我……你们要什么我都给……”
求饶声顺着北风飘来，几人转头看去，只见到身穿皮袄的周淑怡正跪在齐膝深的雪中，右手高举短刃。
顺着周淑仪的目光看去，其身下，一个壮硕的男人正趴在地上，半边脸颊都被埋在了松软的雪里，只留了一个眼睛正在不断的流泪。
周淑仪单手捏着那人的后领，只需右手落下轻轻一刀便可以割断对方的脖颈。
可她却宛如一个雕像一般，那不断颤抖的右手，却是无论如何都刺不下这一刀。
“我来吧。”
鹿毅走到近前，伸手掰开了周淑仪的手指，将那短刃捏到了手里。
弯腰抓起那汉子的头发，右手持刀绕到前面轻轻一抹。
“别……”
汉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咽喉处鲜血喷洒，溅的前面的雪地一片一片鲜红。
周淑仪坐在旁边，见到那汉子捂住咽喉不断的挣扎想要起身，终于还是不忍的将头转到了一边。
“小毅……我杀不了人……”
说话间，周淑仪的脸上有泪水滚落。
而鹿毅则是将那染血的短刃在还在挣扎的汉子尸体上蹭了蹭，才递还到了周淑仪的手中。
“淑仪姐，我不是非要你杀人，可你必须敢杀。”
“我只想你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不然以后真的遇到危险你却不敢下手，到时候死的就是你。”
一边说着，鹿毅伸手将周淑仪扶起，又贴心的将帮周淑仪抖了抖袄子上的浮雪，才再次抬起头来。
“我不想你有事。”
周淑仪看向鹿毅那平静的独眼，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滚落。
“小毅，等我们找到地方落脚，就不要再杀人了，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行么？”
听到周淑仪的话，鹿毅咧嘴轻笑。
只不过因为他那少了一眼一耳的面庞，怎么笑都让人觉得有些可怖。
“淑怡姐，我没想杀人，可这些劫道的山匪要杀我们，他们就应该做好被杀的准备。”
一边说着，鹿毅伸手帮周淑仪擦去脸上的泪水，随后帮周淑仪脖子上已经松掉的狐皮围脖再次戴好，将那满是泪水的脸颊全都裹在了里面。
“其实这世道就是这样，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总要选一个的。”
说完这些，鹿毅转身看向了胡老九。
“老九，还有活口么？”
“听你的，留了一个。”胡老九伸手指向了前方，在那边，一个已经被吓傻的汉子正站在雪地上止不住的打着摆子。
鹿毅走到那人近前低头看了看。
那人的裤裆已然是硬邦邦的，地上还有一片黄色的痕迹，显然是被吓尿了。
“害怕？”
鹿毅轻声看着那人问道。
那人方才站在这里，将所有人都看了个清楚，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独眼少年手段有多狠，此时哪里还敢有半点的不配合？
听到鹿毅的问话，汉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少侠！只要能饶我一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话间，汉子不住的叩首，只是几下，便整张脸都沾满了雪花，看起来极为滑稽。
而鹿毅则是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不断叩首的汉子，直到对方接连磕了十几下才缓缓开口。
“怕就好，怕了就能说实话，说实话就能活。”
“小的愿意说实话！”那人跪在上大声喊道，因为恐惧和激动，就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你们在这官道上抢劫，不怕被人看见？”鹿毅开口问道。
那人闻言想都不想便开口回答：“近日大雪不断，克孜勒县城到这边的路早就被雪封了，车马不得行，官兵不会过来。”
“官兵不会过来，行人也走不了，你们还在这里劫道？”鹿毅再问。
那人闻言颤声开口。
“其实我们这次没想蹲在这里劫路，而是想去砸窑，只不过是刚走到这里，插千的就报信儿，说是看到了几个穿皮暖墙的尖头子。”
“二炮头听了觉得顺手，就招呼改道奔你们这儿来了。”
“我们真不是故意埋伏少侠等人，要是知道现在这样，就是打死我们也不敢啊。”
那汉子捧着鹿毅的脚，脑袋抵在鹿毅的鞋尖儿上，嘴巴宛如连珠炮一样的解释说道，可这话却是把鹿毅给听懵了。
什么砸窑……
什么插千……
什么皮暖墙尖头子……
这人嘴里的每个字，鹿毅都听的清清楚楚，怎么组合到一起却是宛如天书一般？
鹿毅正皱眉想要继续发问，却听到旁边响起了胡老九的声音。
“这是山匪的切口，砸窑是去附近村子抢劫，插千是寻路探子，叫我们尖头子，是看我们都穿着大皮袄，把我们当路过的富商了。”
一边解释着，胡老九上前一脚将那汉子踹翻，随后伸出右手蜷住食指低声开口。
“大路朝天论分明，且问尔等何姓名。”
“山水做堂谁盟证，龙虎榜取哪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