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杀他？”鹿呦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文承杰靠在椅子上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面色平静，语气却是带着一丝无奈。
“听起来很好笑吧？”
“救他，就是为了杀他！”
说到此处，文承杰长叹一声。
“西江府被打穿，金兵二十万大军长驱千里，兵临青州府城下。”
“这一路，烧、杀、抢、掠，屠戮我武国百姓数十万余，劫掠粮食、马匹、金银无数。”
“这些事儿，都必须有人担责。”
听到这话，鹿呦身体绷紧前倾：“造成这些最大的原因，是宁关总兵肖长林，当时我们到青州府城的时候，便让关先生将消息带回了武都……”
“可肖长林死了！”
文承杰语气平静的打断了鹿呦的话。
“战争打到这个程度，朝廷必须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宁关总兵肖长林，宁江府知府徐锦程，他们中饱私囊，怯战先逃，确为罪魁祸首，可朝廷如何治罪两个死人？”
“用两个已死之人，又如何灭的了这滔天的民怨？”
鹿呦听的有些发呆：“就为了这个，就要杀了秦明？”
“这个理由还不够么？”文承杰看着鹿呦说道：“秦明入城之时，你不也盼着他死么？”
这句话宛如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了鹿呦的脑海之中。
“我……我那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以为他和那肖长林一样弃军而逃……”
文承杰看着鹿呦轻轻摇头。
“鹿呦，你觉得真相真的重要么？”
“真相不重要么？”鹿呦皱眉反问。
文承杰闻言深吸一口气，起身踱步走到了会客厅的门口。
看着外面花园里因为寒冷而已现萧条之相的花草，他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缓缓开口。
“这天下事，一桩桩，一件件，知道真相的又有几人？”
“民者，愚也。”
“他们看不到秦明的孤勇，他们能看到的，只有秦明指挥失当，失半州之地，葬送十万将士自己却独自苟活。”
“百姓只能看到他们希望看到的，而他们希望看到的，就是贪官伏法，罪将受罚，如此才能大快人心痛哉快哉。”
鹿呦闻言站起身来：“他们可以看到，只要朝廷颁发一道旨意，将青州军大败的真相告知天下，百姓又怎会不知？”
文承杰闻言转身看向鹿呦。
“这真相要如何书写？”
“难道要告诉所有人，是朝廷识人不明，让金兵的细作，在平昌为官二十余年？”
“若是把此事昭告天下，至朝廷脸面于何在？”
“百姓若是因此事对朝廷失去信心，你知道会引起多大的动荡么？”
“用秦明一条命，换天下归心，这笔买卖对朝廷来说很划算。”
随着文承杰的话，会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鹿呦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心中就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复杂。
她后悔自己因为不明真相，对着秦明喊出的那些话。
同时，也第一次真切的对这个封建的异世感觉到了失望。
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文家兄弟走了，因为那五颗大力丸，临走时文承杰对着鹿呦郑重拜谢。
按照他的话说，自从他们进了武都，鹿呦是唯一一个真心待他们兄弟俩的人。
而鹿呦也表明了想法，让文承杰以后少来。
不为别的，只因为和他说话，心里堵得慌。
等回到后院之中，鹿呦再次披着毯子躺在了院子里的躺椅上。
秋风萧瑟，卷着落叶漫天飞舞。
而鹿呦，就这么侧躺在躺椅上，看着下人奋力磨刀。
“想什么呢？”
端木蓉端着水果来到了鹿呦的旁边。
鹿呦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毯子，把身体又蜷了蜷。
“想要怎么甩开你，逃出武都。”
“不可能的。”端木蓉坐在对面轻声说道：“在这关府里，监视你的只有我一人，可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你。”
“这武都，就是一个大鸟笼，你想飞出去，得看养鸟人的心情。”
说话间，端木蓉捏起一颗葡萄塞进了口中。
“其实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明明只要点个头，就可以成为皇室的座上宾，你偏偏要对着来。”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这样一飞冲天的机会，还求而不得呢！”
“可我就是不喜欢给人当奴才，人就该生而平等……”说道此处，鹿呦微微一滞，随后不屑的瞥了端木蓉一眼：“我和你个生在封建王朝里，连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双面卧底说这些干嘛？”
一边说着，鹿呦拱了拱身子翻了个身，便合眼小憩了起来。
而旁边的端木蓉，眼中亦是带着一丝轻蔑之色。
“生而平等？呵呵……痴人说梦！”
虽然闭着眼，鹿呦却是没有任何睡意，脑海里不断的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儿，心里就好似乱麻一般理不清头绪。
文承杰虽然通过秦明的事情，讲清了化劲武者的威慑力，可鹿呦总觉得这样的理由并不能让武皇忌惮。
她想用替身找完颜康这个化劲境武者去问个清楚，可一想到鹿毅那天晚上的眼神，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鹿呦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弟弟。
希望胡老九和周淑仪两个人能开解到他吧。
当初她送给两人复制卡帮两人成为武者，本就是临时起意。
鹿毅的心性出了问题，在成为武者之前，他的杀心就极重。
现在成为了武者，身边又有五只内劲大圆满势力的黑豹相伴，鹿呦真的怕他走上歪路。
胡老九和周淑仪两人和鹿毅经历生死，感情可谓极深。
他们两个成为武者，可以在鹿毅失控的时候牵制他一下，不至于惹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鹿毅聪慧，现在应该也从两人的口中，知道了那复制卡第一次就能复制到武道的事情。
他骗了自己六次，一共用了七张卡，才说自己复制到了武道修为。
自己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他耍小聪明，那一幕应该足够他尴尬的抠出三室一厅了，就算对他的惩罚吧。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着，鹿呦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慢慢陷入了沉睡。
而在旁边，端木蓉则是看向了自己房间的方向。
在那窗沿上，一只灰色的信鸽刚刚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