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被叫醒后,也是一头雾水,当听得自己跟前的瑜儿闯了大祸时,满脸呆滞。
“她爬了谁的床?”
“夫人, 玉儿胃口不小,盯上咱们的知州大人。”
嘶!
这死丫头!
苏夫人慌慌张张穿好衣物,赶到客房时,自家丈夫正站在 那年轻有为的知州大人面前,连连赔不是。
再看地上,瘫软的少女,泣不成声。
她稍微定了定心神,才迈步进去,“大人,这贱婢擅离职守,大半夜偷偷出了二门,惊扰大人,实在是该死。”
裴岸单手杵在高几上,揉着发胀发痛的太阳穴。
“……嫂夫人好生教导吧,总不能来一个客人,就送个丫鬟,如此的话,贵府是要做赔本买卖的。”
苏夫人面庞发红,羞愧难掩。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赔不是,裴岸满脸不耐,“叫护卫送我回去。”
苏炜两口子也不好得再挽留,只能叫来护卫,打着灯笼,他本是要亲自护送裴岸回去,但被裴岸拒绝。
“明日还有事儿,苏大人早点歇着,这小丫鬟的事儿,嫂夫人不好处理,明日我让内子来。”
苏夫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大人,这贱婢明日就发卖出去,不劳夫人走一遭了,今儿……,今儿实在是对不住大人。”
裴岸未语,迈步离去。
苏炜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玉儿,阴沉着脸,“夫人, 你好生问问,她是犯了哪门子的糊涂,竟然敢高攀裴大人。”
这会儿夜半三更的,苏夫人也身心俱疲,招呼人绑了这小丫鬟去柴房,“担心别冻死,明日收拾她。”
转身追上苏炜,劝着回了自己房中。
“大人,这裴大人虽说比大人高半级,但也就是个知州,玉儿长得也不错,送过去做个暖床的丫鬟,这也是高攀?”
一听这话,苏炜拍案而起。
“是你起的心思?”
苏夫人赶紧摆手,“妾身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怂恿小丫鬟去做这事儿,即便我不要脸,也得顾着大人你的颜面,只是适才你说这丫鬟高攀,莫不是裴大人来路不凡?”
“当然不凡!”
苏炜火气上涨,“我也是这几日才知晓的,他是我大隆最年轻的进士,也得圣上喜爱,关键是他可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人家是镇国公府堂堂正正的郎君!”
“镇国公府?”
苏夫人也惊掉了下巴,“之前也不曾听说……”
“还是我差人打听来的,这裴大人不是小鱼小虾,人家到角州来,就是丰富资历,熬上几年,就到京城做大官了。”
苏炜说到这里,轻叹一息,“……这等人物,出身权贵之家,哪里能看得上小小通知家里的丫鬟,玉儿啊玉儿,真是贻笑大方。”
苏夫人想到裴岸的妻子,那位矜贵但有些高冷的夫人,小心翼翼问道,“那他的夫人, 也不是等闲之辈了?”
苏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是自然,这些人家的子弟,亲事都是门当户对。玉儿的事,只发卖了不成,你我还得去裴大人面前赔礼道歉。”
发卖?
苏夫人头大,“玉儿我可不敢发卖,老爷,你先问问全哥儿。”
苏全,是苏炜的长子。
原配妻子所出,成家一年多了。
“与全哥儿何干?”
苏夫人叹了口气,“老爷,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这玉儿是全哥儿的奶妹子,奶妈子死了,玉儿在他媳妇面前没个地儿,这才弄到我屋子里做个二等丫鬟,若真是发卖了,你看全哥儿能容不能容?”
苏炜语塞。
好一会儿才嘟囔道,“如今得罪了裴大人,不发卖,留着作甚?”
“奶妈子是救过全哥儿的性命,你自个儿养的哥儿,知他是个情深义重的,否则也不会为了玉儿,求到我这个后娘跟前来。”
玉儿,本是要指给全哥儿的。
但全哥儿媳妇的娘家厉害,玉儿连全哥儿的门都进不去,好几次玉儿都私底下与其他丫鬟哭时运不济。
大少奶奶入门之前,她年岁太小。
全哥儿舍不得碰她,等大少奶奶入门,她也及芨,长得像红苹果一样,惹人喜爱。
偏大少奶奶是个醋坛子,寻了错处,几次都折磨得她生不如死,这才在全哥儿身上死了心。
全哥儿心疼奶妹子可怜,求到苏夫人面前,勉强收留了这个丫鬟。
今日出了错,前娘后母,苏夫人可不敢轻易说发卖玉儿。
苏炜长吁短叹,“这混账丫鬟,心比天高,她就是个家生子,还敢这么胆大……”
苏夫人也觉得蹊跷,“这裴大人……,屋中也无旁人,就裴夫人一个,这么洁身自好的官员,太少见了。不然玉儿长得确实也还可以,真给裴大人做个——”
“夫人慎言。”
苏炜也无了睡意,脸上全是无奈,“区区一个丫鬟,你当我没想过顺水推舟给裴大人送去,嗐,人家不稀罕。”
苏夫人闻言,心中更加忐忑。
“完了,好不容易同裴夫人打好关系的,这丫鬟擅自做主,酿成这样的丑闻,我将来还如何面对裴夫人?”
两口子,各有各的坟头要哭。
炭火盆子熄了又添柴火,两口子遥看彼此,熬坐到天亮。
回到府内的裴岸,心情极差,虎子还醉倒在苏家,不知发生何事,他直奔内院,惊醒了刘妆。
“四郎,这……”
闻着周身的酒味,看着裴岸疲惫的神态,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欲要上前搀扶,裴岸抬手拦住,“我身上都是酒味,别挨着我,免得难受。”
“四郎,这是去哪里吃酒了?”
裴岸寻了椅子,直挺挺坐下,杏姑姑赶紧叫醒外屋的丫鬟,沏了热茶送进来。
一时之间,屋内外灯火通明。
裴岸吃了口热茶,心中舒坦了不少,“晚上苏炜相邀到他府上吃酒,哪知不胜酒力,醉了过去,索性就在他家客房住一夜,哪知半夜有个不长眼的丫鬟摸到床上,着实让人生厌。”
刘妆大吃一惊,“苏家的丫鬟,滋扰了四郎?”
“被我一脚踹下去,半死不活,我也未曾碰过她!”
说到这里,裴岸后背发凉,真正是嫌弃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