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妆听得瞠目结舌,一来是无法想象苏家的丫鬟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瞧着裴岸,真是恼怒到了极致。
“好,若是苏夫人拿出个态度来,杖毙就罢了,四郎身为知州,也是此地的父母官,当有爱民如子之心,发卖或是打发了就是。”
裴岸摇头,“区区贱命,我也不要,但你如今是裴夫人,还是拿出些雷霆做派,绝了这群人的心思。”
刘妆听到耳里,心中却有了个声音。
……你若到我房中住着,我自是不会让任何牛鬼蛇神靠近你,可惜——
她没有说出这话,但还是点了下头。
“四郎的意思,我明白了。”
裴岸瘫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辛苦公主了,大晚上叨扰你,我也是被气坏了。”
刘妆不敢让裴岸与她同寝。
但还是软了声音,“四郎,你如今身边也没个丫鬟伺候,若不——”
搬来与我同住?
她没敢说,改了口,“若不,让杏姑姑使唤两个丫鬟去书房照顾你。”
裴岸想都不想,摆手拒绝。
“莫要折腾,平日饮食起居,劳烦公主跟前的人多费心思,至于贴身照顾,我裴四就敬谢不敏,虎子几个就能使唤。”
丫鬟、婢子……
不要!
他身边就一个不同房的公主,宋观舟还说走就走,再搞些乱七八糟的,只怕此生都难再见。
裴岸的心里,一直记挂着宋观舟。
刘妆似有觉察,她暗自叹了口气,应允下来,“四郎,书房那边无人伺候,今夜你若是不嫌弃,就睡在软榻上。这里热乎些……”
裴岸着实疲惫,他环顾四周,“只怕会叨扰公主。”
刘妆摇头,“我住内屋,你在外屋软榻上,不会叨扰,大半夜的,天寒地冻来回跑, 莫要着了凉。”
裴岸酒意还未全部消退,听到这里,也就点了下头。
起身给刘妆行礼告退,去了外屋。
杏姑姑跟上去,忙前忙后伺候,倒是屋内的刘妆,虽说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她几次想追问裴岸,非要给宋观舟守身吗?
可这样的话,身为公主的自己,开不了口。
宋观舟不知这些,她还在赶路,入秋后,他们从迟州离开,往东海而去。
一路上,文令欢几人都欢喜异常。
尤其是穆云喜,“少夫人,我还不曾见到过大海,听说一望无垠,辽阔无边。”
宋观舟点头,“对,若不身临其境,还真难以形容其壮阔。”说到这里,看向文令欢几人,“你们都不曾见过大海?”
众人点头。
蝶舞仰头,“少夫人,你可曾见过?”
宋观舟沉思片刻,“梦里见过。”
她见过无数次大海,在上辈子里,她有好几年的时光,是住在一个海滨城市。
市里的主干道,沿着海岸线修建。
她下了课,跟同学一起顺着那条路,走回外婆家。
一年四季的海风不同,但她却只记得微微带着腥味的海风,码头上的船帆,以及远处鸣笛的游轮。
恍惚。
真是恍惚。
“少夫人,咱们在迟州收获不小,怎地瞧着您不是很开心?”
蝶衣骑马,追到宋观舟身边,前往东海的这条道上,虽说寒冬,也冷,但没有下雪。
宋观舟习惯骑马,不到特别难熬时,鲜少上车,看蝶衣追问,宋观舟抿嘴一笑,“开心啊,每个人收获都是满满的,包括我 。”
她在迟州,翻山越岭数月,探到了深层的石炭。
也就是现代的煤炭。
因规模不小,所以原本只打算在迟州待上三五个月的,宋观舟硬生生待到冬月底。
其他随行之人,分门别类,也收获满满。
宋观舟带着裴彻、秦庆东还有钦天监的两位大人,与迟州本地府衙、上级府衙屡次碰头后,一起形成文书,呈到了朝廷。
等到朝廷命令来了,宋观舟等人才得以撤出迟州。
蝶衣提到这石炭,更添崇敬,“少夫人,若不是你,当地好些人都不敢靠近,说是连年来地底下冒白雾,靠近的时候,还会呛人头晕,有些人顺着洞穴下去,也身死在里头。”
在迟州本地百姓眼里,这山里都是妖怪。
宋观舟打听到这些,心中已有大概的眉目,地下冒白雾,还呛鼻,有人好奇下到洞穴里,死在里头。
大致是瓦斯中毒。
宋观舟力排众议,带着人马过去探看,用了小两三个月,探出了这脉煤矿。
之后的忙碌,重蹈朱砂矿文书工作的繁重。
秦庆东、裴彻、穆云喜,开始全力配合宋观舟写文书、绘图、注解。
其他各门类的人得了宋观舟的激发,也开始在自己行业里发光发热。
宋幼安带着两个护卫,与桥菜农庄先生、女医华重楼还有铁匠等人,开始在迟州下辖各屯各乡走动。
短短半年时日,就连钦天监的两位大人,也累积了十来本书稿。
他们有时组队,有时分散开,观天象、查地理,走遍了迟州的春末、夏秋以及半个冬。
硕果累累!
所以,离开迟州,众人都开心,除了宋观舟。
她一如既往,眉眼含笑,但笑不达眼底,蝶衣嘟囔道,“少夫人,朝廷肯定还会有嘉奖的,您当开怀才是。”
宋观舟点了下头,“我心中是欢喜的,可能也是旅途劳累,等到东海落脚后,一定要好生歇一歇。”
她不会告诉旁人,近些时日,她时常想起裴岸。
没来由的,看到山,提到海,就想着裴岸若是在就好了,他二人定然有说不完的话。
物是人非。
东海离角州,越发的远。
秦庆东驱马追了上来,“观舟,天太冷,你上马车去吧,令欢叫了你几次。”
宋观舟缓缓摇头,“这寒风还好,我捂得严实,吹着风能让我清醒些。”
秦庆东哈了口白气,暖了一下冻僵的手。
“……别逞能,这些时日你也很累。”
宋观舟露出来的眼眸,带着感谢,“好,撑不住我就上车,对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在队伍后面的裴彻,“沁姨娘留给三哥的物件,可拿回来了?”
秦庆东耸了耸肩,“小毛贼是抓到了,陈大人也没包庇,但过去好几年了,物件……,早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