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岸确实不知,但次日上值,这丫鬟借口给苏同知送药,还专门在官邸里同裴岸见礼。
“奴婢玉儿,见过大人。”
裴岸侧首,这是昨日在刘妆屋里见到的丫鬟,以为是刘妆差使来的,遂多问了一句,“你到这里作甚?”
玉儿十五六岁,穿着桃红袄子绿色褶裙,梳着双丫髻,小脸儿像红苹果一样,倒是有几分娇俏。
“回大人的话,奴婢前来送药。”
“送药?”
裴岸蹙眉,“夫人差你来的?”
玉儿以为裴岸问的是自家夫人,立时屈膝,“是,夫人差使奴婢——”
“行了,以后莫要擅自到官邸来。”
言语冷冽,吓得小丫鬟有些不知所措,匆忙把药给了苏大人的近侍后,才赶紧回府上去。
这一幕,恰好被裴岸的小厮看到。
午间回去时,同淬灵说了一嘴,“那生脸的丫头,是姐姐跟前的人?”
淬灵不解,“哪个生脸的丫头?”
这个叫虎子的小厮绘声绘色比划,“个头不高,穿着个桃红袄子,小脸圆圆的,还说是夫人让她给大人送药呢。”
哈?
淬灵满头雾水,“大人无病无灾,哪里用得着送药?再说了,咱府上近些时日不曾采买过丫鬟。”
虎子挠了挠头,“哪是谁家的?”
淬灵冷了脸,“你平日多看着点,这些个不要脸的,倒是敢呢,贴官邸上去!”
回到内院,淬灵也不敢同刘妆说,只与杏姑姑说了个明白。
杏姑姑脸色微变,“真是些不长眼的,也不瞧瞧大人是谁,区区一个小丫鬟,倒是敢生出麻雀变凤凰的心,找死!”
莫不是以为刘妆性格好,她身边这些丫鬟婆子,就是泥巴捏的,任人欺辱?
杏姑姑这边还在生气,那边苏大人就寻到了裴岸,说晚间府上设宴,请大人去吃酒。
这等应酬,算是寻常。
裴岸没有拒绝。
天色向晚,就同苏大人回他家去,饭桌跟前落座,温酒布菜,边吃便谈,倒也是惬意。
吃到后头,裴岸多饮了几盏酒,这角州的酒同天气一样,烈着呢。
连日的大雪,再被这酸辣酒水冲一下喉咙,整个人多了几分醉意。
他长相英俊,肤白唇红。
醉意上涌时,双目水汪汪的,犹如藏着一脉泉水。
苏同知见状,欲要招呼裴岸在府上歇息,但裴岸摆手拒绝,“离寒舍不远,我走几步,醒醒酒就是了。”
“大人,这会儿寒风紧俏,大雪纷飞,行路不易,就在寒舍歇一夜。”
说完,硬差人给裴岸送到客房。
又安排了人伺候,虎子也是不长进的,他是裴岸跟前的书童,与裴岸一起赴宴,苏同知跟前的人也拉着他吃了酒,十五六岁的孩子,哪里经得住夸赞和劝酒……
裴岸醉酒,他已躺倒桌下。
于是乎,这主仆二人就都歇在苏同知家的院子里。
半夜,裴岸本是睡得好好的,忽地感受到被子里多了个人,他一惊,抬脚就踹了过去。
啊——
一声少女惨叫,响彻黑夜。
裴岸冷着脸,翻身起来,他头还疼着呢,摸黑点了烛火,就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瘫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哎哟直呼痛。
“何人?”
此女也不说话,只是哭泣,裴岸见状,打开房门,叫来被惊醒的护卫,“这是何人?”
护卫也懵了,“大人,这这这……这不是您跟前的丫鬟?”
裴岸声音冷冽,“叫你们大人来!”
苏同知衣服都没穿好,就被下头人从小妾的床榻上喊起来,“大人,快些过去客房,裴大人正在生气。”
生气?
苏同知不解,“为何?是吃醉酒,恼怒的?”
护卫低垂着头,“好似是夫人跟前的小丫鬟玉儿,摸到大人客房里……”
哎哟!
苏同知脚步一滞,“……玉儿去客房作甚?”
护卫哪里敢说话,“属下不知,反正大人您快些过去,裴大人那边……,火气不小。”
当然不小!
裴岸也是不曾想到,在苏同知家借住一宿,竟然生出这等恶心的事儿。
玉儿揉着胸口,缓和过来,本要求裴岸怜惜,哪知刚抬眼,就看到了裴岸冷冽的眼神。
那里头,是让她心惊胆战的杀气。
“大人……,是奴鬼迷心窍,还请大人饶命。”
上座的裴岸,已穿着整齐,发髻也重新盘过,整个人早无睡意。
“何人指使你的?”
玉儿连连摇头,“大人饶命,是奴婢仰慕大人,是奴婢——”
“那我问苏炜。”
“大人!”
一听要告诉自家大人,玉儿顿时魂飞魄散,她大着胆子,膝行到裴岸跟前,保住裴岸的腿,“大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大人莫要告诉我家大人——”
话音刚落,她又被一脚踹得老远。
这一脚,踹得她几乎没了气息,心口小腹,扯着疼,门外,苏炜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他心道,这玉儿好颜色,即便大人不喜,怎地能下得了如此重手……
“大人——”
“同知大人,府上的丫鬟就是这般管教的?”
“大人息怒,这……,这并非下官之意,全是这小丫鬟自作主张……”
四十岁的苏炜,看着瘫软在地,低声呻吟的玉儿,气不打一处来。
可当着裴岸的面,也不敢发作,只能伏低做小,连说误会。
“苏大人,发生这样的事儿,你说如何处理?”
这——
苏炜满脸苦笑,“大人,这小丫鬟十六岁,也算得好颜色,若不大人就带去做个洗脚的奴婢——”
“洗脚的奴婢?就她,也配?”
裴岸起身,欲要往外走去,苏炜赶紧上前拦住,“大人,这夜半三更,天寒地冻,若不先歇着,这贱婢确实不配给大人洗脚,天亮……,天亮我就差夫人发卖出去。”
一听要发卖,玉儿拼尽全力磕头。
“大人饶命,奴婢并无别的意思,只想着大人孤身一人夜宿此地,才想着替大人暖暖脚的。”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苏炜的心都被哭得一颤一颤的,倒是裴岸冷笑,“如若在我府上,这样的丫鬟都活不到明日。”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