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妆接过来,低头看了字迹后,面露欣喜,“是贤哥儿写来的书信。”
裴岸颔首,“那你先看,看完再去赏雪,我差人护送你。”
刘妆欲要点头,忽地反应过来,“四郎也接到家信了?”
“父亲和二哥写了书信来,说了家中琐事,二哥又添了个哥儿。”
听闻裴辰多了个孩子,刘妆心中咯噔一声。
她捏着刘贤写来的书信,站在廊檐下,被冷风吹醒了头脑,“这倒是喜事,是高姨娘所出?”
裴岸点头,“府上开枝散叶,全靠二哥了。”
刘妆迟疑许久,抬头看向裴岸,“四郎,你我年岁也不小了,这孩子的事儿——”
话还没说出口,裴岸已岔开话题。
“这会儿鹅毛大雪,下得不小,若在镜湖上赏雪,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刘妆的眼神,黯淡下来。
刘贤的书信,她也没心思看,让杏姑姑收好后,转身奔赴苏夫人的邀约。
这一路上,她心中都压着块石头。
裴辰,又有孩子了。
只有她——
即便收拾了心境,上了游船,还是不经意会露出些许惆怅。
苏夫人长了颗七巧玲珑心,知这位年轻的知州夫人来历不凡,但瞧着她眉眼之间,笼罩着若有若无的愁绪。
“夫人,是天太冷,提不起兴致?”
平静无波的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船行此处,犹如在仙境之中。
鹅毛大雪小了些,但缓缓落入薄雾里,没了踪迹。
却又十分奇妙。
这景,宁静、美妙。
刘妆微微摇头,“倒是好景,可能是我昨儿没睡好,嫂夫人不必在意,我坐会儿就好。”
苏夫人看着其他几个夫人,说说笑笑,她也不能丢下刘妆不管。
索性挨着她坐了过来,亲自递上热茶,“吃一口,暖暖身子。”
说是暖暖身子,但这画舫里却很热乎。
炭火盆子不少,奈何刘妆不是身子冷,而是心寒。
这一日,刘妆抑郁寡欢,晚间,苏夫人亲自送她回到内院,坐下来时,苏夫人低声说道,“夫人,好些事儿本不该妾身多嘴,但瞧着夫人年岁轻轻,就有了愁绪,故而多句嘴,问一声夫人因何不喜?”
刘妆垂眸,缓缓摇头。
“兴许是身子不适,提不起兴致。”
苏夫人上下打量一番,低声问道,“夫人,莫不是身上歇了?”
歇了,这是角州土话。
大意就是女子是不是停了月经,有了身孕,刘妆头一遍没听清楚,苏夫人含笑,再说了一遍,刘妆才反应过来。
她满脸绯红,连连摇头。
“嫂夫人误会了,还没这事儿。”
哎哟!
苏夫人一听,生出些许遗憾,“你与大人正值年轻,若我说来,也该考虑生养孩子了。”
“是我身子不适,还在休养。”
原来如此。
苏夫人看着这对年轻夫妻,屋中也清爽,没有妾侍,也无姨娘通房的,心中也生出艳羡。
她家大人,娶自个儿时,年岁大不说,屋中儿女一堆,还有两个姨娘。
自入门,后宅就乌烟瘴气。
如今看着知州大人的后院,清爽干净,越发艳羡,“大人好颜色,夫人也温婉,若能得个孩儿,定然是珠玉一般惹人疼爱。”
“缘分未到。”
刘妆如此说来,苏夫人赶紧应承,“不着急,夫人才二十出头,我生我家姐儿的时候,也是二十七八岁了。”
刘妆无心听,可也不能拂了同知夫人的颜面,耐着性子听完之后,寻了个由头,端茶送客。
苏夫人也是知趣的,起身告辞。
“夫人,来日李夫人家赏梅,妾身再来邀约你,还望莫要推辞。”
刘妆点头,起身相送。
“夫人留步,这屋外凉着,不劳相送。”
待苏夫人带着丫鬟离去,刘妆的脸,阴沉下来,这世间的女子,不论到哪里,都逃不开这些生老病死的议论。
知州下头,同知、学政、判官、训导等等,只要住在这附近的,成了亲的,就裴岸膝下空空。
刘妆放下茶盏,低叹一息,“四郎倒是心狠,对我心狠,对他自个儿也是心狠。”
人人都当爹做娘的,他不着急?
杏姑姑端来些好克化的点心,“夫人,苏夫人的话,您别放在心上,她一个续弦夫人,若不生养,如何过活?”
刘妆轻叹,“我也无别的要求,只想着生养个孩儿,否则这漫长一生,如何应对?”
她双目微闭,心中也疲惫起来。
“到角州都半年了,你看看四郎,他到我屋中吃饭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过来,留宿……,呵,他真是铁了心,要与我做这有名无实的夫妻?”
杏姑姑看到这里,也心疼。
当初想着跳开东骏的火坑,选了裴岸下嫁,公主也给够了镇国公府体面。
那时,想着过个一两年,裴岸也就心软了。
可惜——
众人都低估了男人的心,宋观舟出狱之后,没有回到镇国公府与她和裴岸纠缠。
她选择放手。
偏偏这放手,她走得潇洒,裴岸的一颗心,全失落在了宋观舟身上。
刘妆不在意这些。
她甚至可以容忍裴岸睡在自己身旁,去拼命思念宋观舟,奈何……
这个男人真是痴情啊。
痴情得让人羡慕、嫉妒、厌恶!
刘妆就这么压着一股火,直到腊月里的一日,她看到苏夫人跟前的小丫鬟,对着前来探望她的裴岸展露笑意。
裴岸只当是刘妆的丫鬟,几句话就打发了。
倒是苏夫人带着小丫鬟离去后,刘妆心中的火,开始控制不住,欲要烧化了自己。
“姑姑,可看着那小丫鬟了?”
杏姑姑可是太后调教出来的,自小就伺候着大隆最尊贵的女主子,她一双火眼金睛,岂能看不到?
“夫人,不必担忧,来日奴就去同苏夫人说,让这小丫鬟配个人,嫁出去好了。”
刘妆冷着脸,“我气恼的不是这个事,只是觉得到如今,裴岸不给我体面,这区区山野黄毛丫鬟,也敢在我眼皮底下做这些勾当!”
“夫人息怒,以大人那性子,没准儿都记不得这丫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