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禾靠在一棵老树上，手掌摩挲着冰冷的枪身，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溪水流过石缝的声音，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鸟落在落叶上的声音。
罗罗吃着一块炮卵子的肋条肉，那是它应得的奖励。
其他的三三两两的散在周围，或低头喝水，或舔着肉渣，或卧下休息，仿佛刚才的恶战没有发生过一样。
赵青禾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爬过了最高点，休息时间结束了。
他刚拄着枪站起来，头狗罗罗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肉，率先跑了出去。
其他的猎狗纷纷收起慵懒，零散地围在罗罗和他周围，保持着进可攻退可守的阵型。
逆流而上，地势太高，仿佛光秃秃的林木也越发高大了。
赵青禾边走边看，近处的雪爪红泥，远处的斑斓霓虹，眼睛所见，心中所想，山林的大概情况就基本有数了。
走着走着，猎狗们突然骚动了起来，还没等他有反应，已经有猎狗小跑着回来，嘴里叼着一只野兔。
这点就能看出来，这些猎狗拖的非常好，即使是吃饱了，也还保持着捕猎的性质。
利落地放血剥皮，扔掉肚子以外的内脏和兔头，他随手把这团肉扔到背篓里。
其实，春天的野兔子不好吃，肉里有去不掉的土腥味。
不过，这次出来就是要消灭野兔子和炮卵子，至于吃不吃的，那是消灭之后的事情。
赵青禾一边寻找合适的地方下套子，一边眼睛寻摸着高处的枝枝杈杈，想要摸点野鸡蛋鸟蛋回去。
他记得屯子里有个人摸鸟蛋非常厉害，即使后来爬树摔瘸了腿，也依然是周边摸鸟蛋最厉害的，常年靠摸来的鸟蛋换口粮。
约莫有走了一个小时，准备的套子已经全部用完，小溪也早就越过了尽头，赵青禾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想要休息一会儿再走。
猎狗们自觉地围在他身边，身子虽然卧下了，耳朵还纷纷支楞着，慵懒中带着警惕。
“呦！呦！呦！”
一阵兽鸣声打破了宁静，紧跟着就是沉闷的碰撞声。
赵青禾警惕地抓起了八一步枪，等听清楚了，又放松地坐了下来。
而趴在地上的猎狗们，干脆一动不动。
鹿鸣呦呦，这是有某种鹿出现在周围，从后续的动静来判断，应该是公马鹿，为了求偶在打架。
这种情况对于赶山人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求偶心切的公马鹿会漠视情敌之外的一切，赶山人趁机靠近，往往就能渔翁得利。
不过，赵青禾今天刚刚经历的恶战，身心都有些疲惫，加上春不打素的猎人守则，决定不主动动手，等休息半个小时后，过去看看有没有重伤或者死一个，他直接捡现成的就好。
他的想法很美好，但是不速之客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头狗罗罗第一个有了反应，一瞬间就窜了出去。
其他的猎狗们也一次跟上，在罗罗周围站定。
这一次，小家伙们的队形不再散乱，而是成锋矢状，并且同时朝向一个地方。
赵青禾知道，有大家伙出现了。
“难道是黑瞎子？或者又一头熊罴？”
他暗自寻思着。
也不怪他多想，作为在白山黑水长大的孩子，从小听着黑瞎子、熊罴、东北金渐层的故事长大，可几十年来，别说亲眼见到，就是听别人亲眼见到这些大家伙的次数，都能用手指数的过来。
可自从他重生回来，不知道是命中注定，还是蝴蝶效应，熊虎斗，黑瞎子，红狗子群，狼崽子炸山，炮卵子炸山，滚霹雳，各种野畜牲，各种稀奇古怪的事都接连发生。
这转角遇到个大家伙，也不是啥不可能的事情。
赵青禾轻轻吹了声哨子，示意猎狗们散开，自己提着八一步枪，一个战术动作就弹射了出去。
转过了七八个抱粗的老树，他贴边探出脑袋，观察着眼前的情况。
和他料想的一样，两只健壮的大个子马鹿，正在一片林间空地上争斗。
从现场情况看，它们都受伤挂彩了，明显是打了很多个回合，应该快要决出胜负了。
不过，赵青禾的注意力没在它们身上。
因为鹿血甩得到处都是，空气中不时有血腥气飘过，肯定是引来的其他的猎手。
他环顾四周，一一看过跟上来的猎狗们，然后根据几条狗的姿势，锁定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棵粗壮的柏树，距离他大概一百二三十米，距离林间空地大概七八十米。
柏树有一根长长的侧枝分叉出来，弯弯曲曲地向下生长。
侧枝上趴着一只东北豹，黄黑相间的斑点是天然的保护色。
要不是赵青禾有心找无心，加上众多猎狗的助力，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发现它。
很明显，这是一个有耐心的优秀猎手，它在等空地上的争斗分出结果，不管是两败俱伤，还是一方败走，它都能用最轻松的方式获得食物。
获得最少十天的食物。
严格来说，在白山黑水这块地方，东北豹对人的威胁和危害性是很小的，甚至都不如一个跑单的大炮卵子危害大。
想清楚这一点，赵青禾决定撤退，不去打扰一个优秀猎手的盛宴，或者一个幸运猎物的极限逃生。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春天是白山黑水所有精灵繁衍的季节，其中当然包括东北豹。
无声地摆了摆手，赵青禾确认头狗罗罗已经接收到了信息，立马侧着身子往后退，防止踩到枯树枝还是啥的，弄出太大的动静。
就这么小心翼翼地退了一百多米，又回到了那个背风休息的地方，他干脆重新坐下来，安抚住围在身边的猎狗们，竖起耳朵努力听，想要知道林子中最终发生了什么。
“呦！嘶...嗬...嗬...”优秀的猎手没让他等太久，鹿鸣声接着惨叫，然后是喉咙漏气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赵青禾能脑补出林子里的画面。
两个大个子的争斗，失败者落荒而逃，胜利者耀武扬威，一道黄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只扑向其中之一，然后一口咬断了对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