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禾昂着头，眯着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听觉上。
一阵几乎细不可闻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消失以后，他才拄着八一步枪站起来，往那个林间空地望了望。
和想象中的一样，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走了。”
他打了个响亮的呼哨，步枪背带甩出个漂亮的弧度。
罗罗一狗当先冲了出去，走的正是来时的路。
其他的猎狗还是松散地排成两排，有意无意地把赵青禾围在中间。
那些套子下的时间不长，一路上没有额外收获。
不过赵青禾并不在意。
他下的是绝户套，为的就是对野兔子造成杀伤，并不在意有没有收获。
春天的毛皮不值钱，春天的野兔子肉也不好吃。
罗罗一路越跑越快，带着大部分猎狗离开，只留下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家伙，留下来充当护卫。
这是优秀猎狗的狩猎本性。
赵青禾很放松，完全不去喝止，并且隐隐有些期待。
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猎物有些机警，期间有过三五次的纷扰声，又很快归于平静，最后也没有猎狗叼着猎物回来。
越过了来时的山脊，越来越往山坡下面走的时候，赵青禾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又有一阵纷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放缓了脚步，扭头望着那个方向。
这一次，纷扰声持续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这让他重新有了期待，干脆驻足停了下来，八一步枪也滑到了手里。
情况虽然不明了，但是几乎没有狗叫声传来，现在关闭保险有些太提前了。
忽地，他猛地端起了枪，关保险拉枪栓一气呵成，枪口微微晃动，想要套住即将出现的什么。
因为，他没有感觉到风吹过，却看到了树枝晃动。
猎狗们的对手，或者说是猎物，要么是个中等体型以上的家伙，比如獾子大狸子之类的，要么就是野鸡飞龙之类飞禽。
赵青禾的呼吸逐渐放缓，耐心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没让他等太久，也没让他开枪。
头狗罗罗当先向他跑来，嘴里还叼着个羽毛鲜艳的东西。
其他的猎狗跟在后面，有两只嘴里也叼着点啥东西，不过看着灰扑扑的。
是野鸡。
赵青禾很快就有了判断。
颜色鲜艳的是公野鸡，灰扑扑的是母野鸡，一共三只，大概率是一家子被一锅端了。
野鸡在猎狗嘴里还弹蹬腿，显然还没有死透。
赵青禾接下猎物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三只野鸡哪里是没死透，而是被活捉了，他接过来的时候没小心，差点让它们给跑了。
好在罗罗机警，松嘴的力道掌握的很好。
一阵鸡飞鸡跳鸡毛乱飞之后，三只野鸡被绑好挂在了赵青禾的腰上。
这种鲜物，当然是现杀现吃才美味。
因为意外收获了野鸡，回去的路上，赵青禾开始有意地搜寻起来，想要采一些蘑菇。
虽然不是更加美味的飞龙，但是野鸡配蘑菇也是极好的。
到底是在白山黑水长大的孩子，虽然雨后才是采蘑菇的时机，还是让他整到了好几窝。
这时候也不论品种贵贱了，只要是没毒的，全都被他归拢到了背筐里。
日头挂在了树梢上，逐渐失去了热情，气温开始降了下来。
赵青禾感受着背筐的重量，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呼哨，开始往回走。
这一次，他把猎狗收拢在身边，没让这些小家伙去撒欢。
虽然那样可能有意外收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野鸡，引得几下挣扎。
山林里水汽大，加上春天的昼夜温差，很容易就会起雾，到时候视线受阻，不确定性就变得太高。
赵青禾倒是不怎么怕，就是想着回去晚了，赵老爹和黄大爷没准会安排人出来找，反而增加不确定的麻烦。
一旦确定了返程，他的步幅开始加快加大。
聪明的小家伙们接受到了这份坚决，马上拉出了一个巡山的队形，有前面开路的，有周围警戒的，有后面垫后的，前前后后拖出一百多米的距离。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在日头完全没入山脊之前，赵青禾远远地看到了临时营地驻扎的山谷，还有袅袅青烟在天空飘荡。
再近些，就听到了炮手们说笑的声音。
这时候，大部分猎狗们已经变得雀跃躁动起来，赵青禾干脆不再约束它们，一个长长地呼哨声之后，小家伙们撒着欢往山沟里跑。
率先发现他们的，是山谷里的猎狗们，先是叫了两声，等得到了狗叫声回应，就没了声响，反而是往外冲了出来。
这下子，赵青禾是真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变得放松起来。
迎接他的是黄二棍，等完全进了营地，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之后赵老爹和黄大爷还坐在火堆旁边。
“禾子回来啦，先喝口热水。”王大爷一边磕了磕烟袋锅，一边笑着打招呼。
赵青禾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卸了背筐和野鸡，在火堆的对面坐下。
接过黄四柱端过来的搪瓷杯子，试了试水温正好，他就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递回去：“谢谢你了，四柱哥。”
“嘿呀，谢啥，俺看你这次收获不小哩。”黄四柱憨厚地也笑了。
赵青禾扯掉鞋子，拿在手里指了指野鸡：“小家伙们逮了三只野鸡，我又采了点蘑菇，麻烦四柱哥你们收拾收拾，晚上烩一锅鲜汤喝喝。”
“那敢情好，今晚能打打牙祭了。”说着话，有人就拿走了背筐和野鸡开始忙活。
赵青禾突然又想起一个事：“还有一只兔子，我已经放血剥过皮了，不过有点腥，干脆烤了喂狗吧。”
“行！”就这说话间的工夫，众人已经完全忙活起来了。
这时候，赵老爹才掐灭了卷烟，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今天出去咋样，给你黄大爷和我仔细唠唠。”
赵青禾用树枝把两只鞋架起来，一边揉着脚，一边回答：“爹，黄大爷，放心吧，我现在也算是老炮手了...”
随着他说出今天遇到的事情，两个老人脸上的表情不断地变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