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眼底深处，那道命运的轨迹又转了一圈。
这一转，看得分明。
从前的赵公明，在这封神量劫里本该走一条死路。定海珠被夺，气数削尽，最后落得个魂归封神榜的下场，成了天庭里一个有名无权的差事。
如今这条线变了。
他在财道上一路走到黑，又挨过那一回咒杀，劫气尽数散去，反倒借这场量劫，撞开了那道卡了他无数元会的关隘。
大罗金仙的天花板，说破就破。
量劫这东西，从来是劫数，也是缘法。
劫来的路上，不是人人都死，也总有几个人趁势咬牙，把命从别人的棋盘里拔出来。
赵公明这个缘法到了。
三霄仙子自然也清楚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准圣与大罗，看似只是一境之差，却是天壤。
大罗金仙是强者的起点，准圣带着圣字，具备了部分的圣人特性，算是圣人之下的顶尖战力了。
就算放在截教。
外门弟子能够成就准圣也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云霄收了那一点震动，先上前半步，欠身一礼。
“恭喜大兄。”
琼霄、碧霄也跟着行了礼，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碧霄更是脱口而出，说大兄往后在截教里头，也不至于总是被人压着一头了。
赵公明站在那里，静了半晌。
他没急着受这一礼，也没急着喜。
那柄通天一剑方才斩出去的东西还留在心头，一层层的余韵，让他神思格外清明。
他清楚，这一步不是他自己挣来的。
咒杀来时，他连抵挡的手段都没。
咒箭来时，是三位妹妹去求咒，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劫。
二番战时，是国师另立了法坛，把他的劫数原样还了回去。
他做的，实在是有限。
东海。
金鳌岛。
碧游宫中。
上清通天教主正自入定，忽而心血来潮。
外门弟子赵公明，斩尸了。
通天教主静了片刻，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符诏，金文流转，在掌中一落便成。
旋即便是飞出。
到了准圣修为，赵公明既然是截教弟子，这个时候也能免于劫数了，让其本尊回山修行便是。
准圣的修为一个闭关说不定就是一个量劫了。
至于化身。
那善尸化作化身，带着门下弟子去天庭，讨一个财神业位。
到了准圣这一步，善尸便是化身，与他本尊一般，全不耽误修行，还能在外行走，办些不方便本尊出面的事。
让他去天庭讨个位子，是给这量劫一个交代。
也是给截教留一条道。
这天庭的财神业位，说穿了不算什么大位。
掌财的差事，天庭如今也是没人愿意接，空着也是空着。
可赵公明转修的是财道。
这个位子不会有任何耽误其修行。
通天教主放下符诏，眼底透出一点少见的淡笑。
“三霄姐妹去帮助大兄，已经沾染了红尘劫气，便让他们顶替赵公明的位置在那量劫中修行吧。”
“反正有陈长生这个大商国师在，倒是也不怕什么。”
如今陈长生的信誉度在他通天教主这拉满了，他愿意相信对方。
金鳌岛上的风，照旧吹。
商军大营这边，那符诏落下的时候，赵公明还在与三位妹妹说着那一句 “不是我赵公明有本事”。
赵公明抬头，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恭敬行了礼，才伸手接下。
他拆开符诏，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看得久了，手都微微紧了。
“大兄？”
云霄上前半步。
赵公明把符诏递给她，声音有些干。
“师尊说让我闭关潜修。”
“善尸化为化身，带着门下弟子去天庭讨个财神业位。”
三霄都怔了。
过了一会儿，碧霄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财神业位？”
“这不就等于去天庭修炼么。”
琼霄惊喜。
云霄捧着符诏，慢慢点了头。
她想得比妹妹们深些。
这是师尊在护人。
让刚斩了尸的人先闭关稳住，再放善尸出去。
业位讨下来，那善尸便是天庭里挂着号的财神，向来天庭动不得，劫数消去，百利而无一害。
陈长生眸光闪动。
谁说通天教主不及时的。
赵公明刚破大罗，入准圣，符诏便跟着到了。
看似仓促，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紫霄宫中早有定论，准圣不入劫。
赵公明这一步踏过去，就已经从死路里脱出来了。
让他闭关，是让他把根扎稳。
放善尸化身去天庭讨个财神业位，是因为契合大道法则，有化身去，不怕耽误修行。
至于把三霄留在商营，那是权衡过的。
三霄替兄求咒，一路奔波，早已经沾上红尘劫气，这劫不好脱。
谁让他陈长生此刻刚好也在。
人就在这里，劫便有了一个去处。
这一步走下来，通天教主是在给截教谋生机。
大商这边，赵公明捧着符诏，迟迟没有动。
他脸上那份喜色，早就褪了。眉头一直皱在那里，握着符诏的手指泛起一丝青白。
他不想走。
陆压和燃灯，眼下都还伤着，可伤归伤，人还活着。
在洪荒，两个受了重创的准圣，往往比两个全盛的准圣更难缠，因为他们什么脸面都不剩了，什么都敢干。
他若一走，妹妹们就成了目标。
赵公明抬眼看她。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你还真当我们三个是软柿子。”
琼霄上前一步，眉头一挑，声音也提了起来。“是大兄该走的，你就走。”
碧霄也跟着开口，一张脸绷得很紧。
“这劫数不是你想留就留得住，想走就走的。师尊说话，我们再怎么，也不敢替你违了。”
三个妹妹，站成一排，脸上皆是怒容。
这些妹妹变脸还真快。
赵公明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僵在那里，半晌，他转过头看向陈长生。
陈长生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放心走就行，三位妹妹我自有安排。”
陈长生声音很轻，可落进赵公明心里，分量却很重。
赵公明把那口气缓缓放下。
“既如此。”
他朝陈长生深深一揖。
“赵某这一走，三位妹妹，便托付国师了。”
陈长生没有答礼，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赵公明转过身来朝三霄叮嘱了很多。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听国师的，当然，听他们信任的南极师兄也不是不行，自己决定就是。
他想再说点什么，最后一句也没说出口，只是重重抱了一拳，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