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轻不可闻,却像三道冰冷的符咒,印入了空气之中。
刹那间,原本就阴冷的密林,温度骤降!
一股无法形容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脚底升起,并非吹拂,而是如同从地底深处、从九幽黄泉中渗透出来的寒气,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更令人骇然的是,那些原本还凶戾躁动的大眼毒蟾,无论是护卫在蟾蜍王身边的金色蟾蜍,还是远处溃散的普通巨蟾,在这阴风拂过的瞬间,竟齐齐噤声,如同被掐住了喉咙。
它们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赤红的凶光从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源自血脉的恐惧。
它们纷纷伏低身体,将肚皮紧贴冰冷的地面,甚至连鼓胀的毒囊都缩了回去,如同最温顺的羔羊遇到了天敌,连动弹一下都不敢。
就连那不可一世的蟾蜍王,此刻也彻底失去了方才的威风。
它巨大的头颅猛地缩回,金瞳中的凶残被惊惶取代,庞大的身躯竟也学着那些小辈,笨拙地试图躲进护卫蟾蜍的缝隙里,将肚皮紧紧贴在岩石上,一动不动。
连那威胁性的低吼都咽了回去,仿佛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就会招致灭顶之灾。
那不可一世的鬼仆,此刻脸色已是煞白如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他的骨笛蛊术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不容亵渎的力量,已经锁定了他。
那不是蛮力,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压制,是真正触及灵魂本源的恐惧。
他握着骨笛的手指剧烈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妙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那枯瘦如鬼魅的岩公,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威胁。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者,绝非他能抗衡的存在。
今天,踢到真正的铁板了。
死寂的林中,那股从地底渗出的阴寒之气尚未散去,地面上的枯叶便又传来了异样。
不再是蟾蜍们笨重爬行的摩擦声,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蛇,正贴着腐叶表层急速游弋。
只见那些原本四散溃逃、或是被蟾蜍王驱赶着进攻的大眼毒蟾,此刻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惊恐到了极点。
它们不再听从任何驱蛊的指令,甚至不再理会蟾蜍王的存在,只是凭借着亿万年来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疯狂地朝着蟾蜍王所在的方向退缩、聚集。
眨眼间,以蟾蜍王为中心,数百只大大小小的毒蟾层层叠叠,挤作一团,形成了一座不断蠕动、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肉山”。
它们将最坚硬的背脊朝外,将相对柔软的腹部紧贴在一起,甚至连蟾蜍王都被这股求生的洪流裹挟,被迫缩在这座肉山的中心,只露出一双充满恐惧的金色眼瞳。
这是它们在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防御结阵——“蟾垛”,试图用数量和坚硬的背甲,来抵挡那看不见的恐怖。
子叔鹤轩眼尖,他强忍着心中的悸动,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蠕动的枯叶堆上。
他看见,在枯黄湿滑的腐叶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游动。
那不是蛇。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如蜿蜒的细线,时而如摊开的薄饼,时而又如无数细小的颗粒聚合。
它们似乎没有实体,却又真实地搅动着枯叶,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如同潮水般,迅速将那座由蟾蜍堆成的“肉山”团团围住。
很快,一个由无数游动的“阴影”构成的、不断扭曲波动的“圈”,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个“圈”将蟾蜍群死死困在其中,如同画地为牢。
圈内的蟾蜍堆颤抖得更加厉害,却无一只敢冲出来,仿佛圈外游动的,是连它们这些剧毒之物都闻风丧胆的克星。
子叔鹤轩看得真切,那游动的东西,似乎是由无数极其微小的、闪烁着金属般幽光的“沙粒”组成,它们汇聚、分散,每一次流动,都带起一股更加阴冷的寒气。
这绝非中原任何一门蛊术所能驱使之物,其古老、诡异、霸道,远在蟾蜍王和那鬼仆的骨笛之上。
鬼仆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喃喃道:
“是……是‘阴煞流沙’……花苗岩公,你竟养成了这等禁忌的阴蛊!你……你不怕遭天谴吗?!”
岩公那枯井般的双眼,漠然地扫了鬼仆一眼,如同看着一只聒噪的蝼蚁,缓缓道:
“天谴?老夫便是这天地的谴罚。” 他那只干枯的右手,只是轻轻向下一压。
围住蟾蜍群的“阴煞流沙”圈,骤然向内收紧!
随着岩公枯手一压,那环绕蟾蜍肉山的“阴煞流沙”骤然起了变化。
原本如水流般缓缓游动的幽暗沙粒,瞬间凝聚、拉伸,化作数十条半透明的蛇形蛊虫!
这些“阴蛇”通体泛着死寂的灰白光泽,身躯若隐若现,仿佛由凝固的雾气与碎裂的幽魂糅合而成。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口鼻,只有一张由无数细小沙粒不断摩擦、开合的口器,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炸裂的“沙沙”声。
这声音不似生物鸣叫,倒像是无常催命的耳语。
“嗖——!”
数条阴蛇如同离弦之箭,无视了蟾蜍们坚硬的背甲,直接从肉山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它们并非物理层面的穿刺,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接穿透了蟾蜍的躯体。
被阴蛇“侵入”的蟾蜍,连惨叫都发不出。
它们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灰败,那赤红的眼瞳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变得如同蒙尘的玻璃珠。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这些蟾蜍的表皮开始像干燥的泥块一样剥落,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迅速风化成灰白色的粉末。
短短一息之间,数只壮硕的毒蟾便化作了飞灰,被林中阴风吹散,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蟾蜍王发出绝望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它拼命想挤进肉山更深处,用其他蟾蜍的身躯掩护自己。
然而,阴蛇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精准地锁定了这股恐惧的源头。
一条格外粗壮的阴蛇,猛地扑向蟾蜍王那巨大的头颅。
蟾蜍王下意识地弹出猩红长舌,卷向阴蛇,试图将其抽碎。
可那长舌穿过阴蛇的身躯,如同击中空气,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反而,阴蛇借势一绕,瞬间缠住了蟾蜍王布满毒疙瘩的脖颈!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