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就见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死气,顺着阴蛇的缠绕处,迅速向蟾蜍王全身蔓延。
那足以腐蚀钢铁的剧毒黏液,在接触到阴蛇半透明身躯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干涸失效。
蟾蜍王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金瞳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它那引以为傲的防御和剧毒,在这绝对克制的“阴煞”面前,竟如纸糊般脆弱不堪。
鬼仆看得魂飞魄散,他引以为傲的“万蟾大阵”,在这枯瘦老者面前,竟如土鸡瓦狗般被轻易碾碎。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手中骨笛猛地吹响一声尖锐的厉啸,试图召回残余的蟾蜍断后,自己则身形暴退,就要往密林深处遁逃。
“想走?”
岩公苍老的声音如同冰碴,他那只干枯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如同捏住了一个无形的灵魂。
围住蟾蜍群的阴蛇,在将蟾蜍王彻底化为一滩飞灰后,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沙之墙,朝着鬼仆逃窜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那速度,远超鬼仆的想象,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凋零枯萎,仿佛连生机都被彻底抽离。
鬼仆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骨笛爆发出最后一丝光芒,试图阻挡那死亡的流沙。
然而,阴煞蛊虫如同潮水,瞬间便将他吞没。
惨叫声戛然而止,流沙散去时,原地已空无一物,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这个鬼影卫的爪牙,从未存在过。
林中恢复了死寂。只有那阴煞流沙缓缓回流,重新汇聚在岩公脚下,化作一圈静静的沙砾,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阿桑头人、子叔鹤轩、齐樟和阿糯,全都僵立在原地,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他们看着那枯瘦如柴的岩公,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这,便是花苗深藏不露的底牌吗?一招之间,覆灭强敌,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岩公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阿桑头人苍白的脸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桑,那令牌,还在吗?”
阿桑头人一个激灵,连忙道:“在!岩公,令牌在子叔公子处!”
岩公的目光转向子叔鹤轩,那双枯井般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虚妄,直抵他怀中的赤红木牌。
他缓缓开口,说出的话让众人心头再是一凛:
“此物,是祸非福。鬼影卫既已现身,便不会善罢甘休。这鲜花寨,怕是也要不太平了。
随老夫来,有些事,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了……”
岩公并未带他们返回鲜花寨,而是沿着一条更加隐秘、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兽道,向更深处的山谷走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座依着陡峭山体而建的吊脚竹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竹楼远比寨子里的民居古朴简陋,通体呈暗黄色,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
它的一半支柱深深扎进山壁,另一半则悬空架在嶙峋的怪石之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幽壑,风吹过时,整座竹楼发出“吱呀”的轻响,仿佛随时会随风飘走。
楼旁有一道细小的山泉飞泻而下,在石壁上积出一层厚厚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复杂的草药气味,混杂着泥土与腐朽的气息。
岩公佝偻着身子,率先踏上那晃晃悠悠的竹梯,动作却异常稳健。众人紧随其后,进入竹楼。
楼内空间不大,陈设简陋到了极致,却处处透着神秘。
四壁挂满了风干的奇形怪状的草药、兽骨、以及用不知名羽毛编织的图腾。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中央那个用石块垒成的火灶。
灶膛里,暗红色的火炭正散发着稳定的热量,上面悬挂着一个黑不溜秋的瓦罐。
瓦罐里,正滚煮着一锅汤液。
那汤液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浓郁的碧绿色,如同捣碎的毒藤汁液,在沸腾中不断翻滚,冒出一个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气泡。
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一股极其霸道的气味——初闻是一股浓烈的草腥气,紧接着便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辛辣。
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闻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仿佛灵魂都要被那气味勾摄出去。
子叔鹤轩、齐樟和阿糯都忍不住多看了那瓦罐两眼,心中充满好奇与忌惮。
谁也不知道,这绿油油的汤液里,究竟煮着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是疗伤的圣药?还是某种可怕的蛊引?
岩公对众人的目光恍若未觉,他走到火灶旁,用一根早已备好的枯枝,轻轻搅动了一下瓦罐里的绿汤。
随着他的搅动,汤液中似乎闪过几星金属般的幽光,一闪而逝。
“都坐吧。”
岩公说罢,自己则盘腿坐在火灶旁一块兽皮垫上,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透过跳动的火光,静静地看着他们,声音沙哑地说道:
“你们今日所见,已非鲜花寨之祸,乃是上千前那场大战的余烬重燃。这令牌,”
他目光转向子叔鹤轩怀中的赤红木牌,“是钥匙,也是枷锁。鬼影卫要它,是为了重启祖鼓,唤醒沉睡的怨念。而你们,无意中成了守钥人。”
他顿了顿,用枯枝指了指那锅翻滚的绿汤:“此乃‘醒魂汤’,以七十二种阴山毒草、辅以绝气土和老夫心头血熬制三年而成。
它不能解留在你们身上的气息,却能暂时压制那木牌上‘引魂蛊’的躁动,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鼻子’,暂时嗅不到你们的位置。”
说罢,岩公放下枯枝,从瓦罐里舀出一碗浓稠的绿汤,那汤液粘稠得如同融化的翡翠,散发着更加刺鼻的气味。
他将碗推到子叔鹤轩面前,眼神不容置疑:“喝了它。然后,老夫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看了之后,你们便知道,自己肩上担着的,究竟是何等沉重的因果。”
子叔鹤轩看着那碗颜色诡异、气味冲鼻的汤药,没有丝毫犹豫,端起来,一饮而尽。
汤药入喉,先是极苦,继而辛辣,最后化作一股冰凉的气流直冲四肢百骸,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方才因连番恶战而紊乱的气息,竟奇异地平复了下来,连怀中那枚一直隐隐发烫的木牌,似乎也安静了几分。
见状,齐樟和阿糯也毫不犹豫地接过岩公递来的汤药,仰头喝下。
三人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流转,驱散了疲惫与惊悸,也让他们对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苗公,敬畏更添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