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的麒麟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碧绿色的眸子，虽然黯淡无光，却依然保留着几分往日的威严。
碧苍看了沼荒暗蝠一眼，声音虚弱而沙哑：“你不是我碧苍山之人……为何要对我行礼？”
“前辈，晚辈是奉主人之命，潜入黑云山来寻找前辈的。”沼荒暗蝠低声说道。
碧苍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你的主人……是谁？”
“来自人界的一名修士。”沼荒暗蝠轻声道，“他姓陈，名长命。”
碧苍的身体猛地一震，身上的锁链哗啦啦作响。
那双碧绿的眸子中，突然涌出了光芒——那是惊讶、是感动、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他竟然来了青冥州？”
碧苍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怎么会知道我被困在这里？他……他还好吗？”
“主人一切都好。”
沼荒暗蝠连忙说道：“他得知前辈失踪后，日夜忧心，这才派晚辈四处寻找前辈。晚辈在青冥州寻找到小蛇王后，就顺势潜入黑云山打探消息。前辈放心，主人如今就在黑云山外数千里处，正在想办法营救前辈。”
碧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心中的波澜。
她没想到，只有化神境的陈长命竟然收了一名炼虚境上阶妖宠沼荒暗蝠。
这种飞行妖兽速度极快，用来找人再合适不过了。
但即便如此，想要在浩瀚的沧澜大陆上如大海捞针般寻找到她，也要花费很多时间。
“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碧苍低声叹息道：“小蛇王他们人多势众，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沼荒暗蝠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九十九条锁链上。
他仔细端详，发现每一根锁链上都附着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是小蛇王的气息。
“前辈，”
沼荒暗蝠沉声道：“这些锁链上都有小蛇王的气息，切断任何一根锁链，他立刻就会赶来，是吗？”
碧苍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九十九条锁链，每一条都与他心神相连。这些年我试过无数次，只要触动一条，他须臾之间就会赶到。他从不给我任何逃脱的机会。”
沼荒暗蝠沉默了。
他盯着那些锁链看了许久，低声道：“前辈，晚辈不敢轻举妄动。此事需与主人商议，寻找一个稳妥的法子。主人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救前辈出去的。”
碧苍轻轻摇头，却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
山谷入口处的雾气突然翻涌，一道黑影穿过阵法，落入谷中。
沼荒暗蝠心中一惊，转头看去，只见小蛇王负手而立，正站在谷口，目光阴冷地盯着他。
“黑云兄？”沼荒暗蝠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故作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蛇王没有回答，目光在沼荒暗蝠和井中的碧苍之间来回扫视。
井中的碧苍没有任何动静，只是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蝠兄不是说要教训这个贱人吗？”小蛇王身形一动，就出现在井口边上，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狐疑，“怎么进来了这么久，还没动手？”
沼荒暗蝠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几分不悦之色。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粗声粗气道：“黑云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才刚进来没屁大功夫，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跟过来了？怎么，是不信任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我沼荒暗蝠行事光明磊落，既然说了要替我那位长辈报仇，就绝不会食言！黑云兄若是信不过我，这令牌还给你便是！”
小蛇王闻言，脸上的阴冷之色稍缓，却并未完全消散。
他走到井边，低头看了一眼井中的碧苍，淡淡道：“既然蝠兄是来报仇的，那就动手吧。让我看看，蝠兄是如何替长辈出这口恶气的。”
沼荒暗蝠心中暗暗叫苦。
他本就没有折磨碧苍的心思，如今被小蛇王盯着，不动手是不行了。
他咬了咬牙，走到井边，低头看着井中那只奄奄一息的麒麟。碧苍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沼荒暗蝠深吸一口气，张开大口，一道无形的声波朝着井中轰然落下。
轰！
声波击在碧苍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碧苍的身体剧烈颤抖，身上的锁链哗啦啦作响，几片发黑的鳞片被震落，露出下面血红的嫩肉。她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惨叫。
“贱人！”沼荒暗蝠故意高声痛斥，声音中带着刻意的凶狠，“当年害死我族中长辈，今日就让你尝尝这滋味！”
又是一道声波落下。
碧苍的身体再次颤抖，鲜血从鳞片脱落处渗出，与井中的黑水混在一起。
她依旧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碧绿的眸子微微睁开，看了沼荒暗蝠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了然。
沼荒暗蝠心中如刀绞一般，面上却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他接连发动了数次声波攻击，每一次都控制在只伤皮肉、不伤根本的程度。即便如此，碧苍身上的鳞片又被震落了不少，浑身上下伤痕累累。
小蛇王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狐疑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满意之色。
“好了，蝠兄。”小蛇王拍了拍沼荒暗蝠的肩膀，“够了，再打下去就弄死了。留着她，以后慢慢玩。”
沼荒暗蝠喘着粗气，故意做出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恶狠狠地瞪了井中的碧苍一眼：“算你命大！”
小蛇王笑了笑，突然一挥手。
沼荒暗蝠手中的令牌猛地一震，脱手飞出，落入小蛇王手中。
沼荒暗蝠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皱眉问道：“黑云兄，这是何意？”
小蛇王将令牌收入袖中，淡淡道：“山谷的阵法年久失修，需要修复一番。这令牌我先收回去，等阵法修好了，再给蝠兄。”
沼荒暗蝠盯着小蛇王看了片刻，心中飞速盘算。
若是此时翻脸，他未必是小蛇王的对手，更何况这山谷中还有阵法加持。而且一旦动手，打草惊蛇，主人那边就更难办了。
“行。”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等阵法修好了，黑云兄别忘了我就行。”
“忘不了。”小蛇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蝠兄先回去歇着吧。”
沼荒暗蝠转身离去，穿过阵法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小蛇王站在井边，正低头看着井中的碧苍，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