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应了一声,立即收起留影。
江煜没有再等山中设宴庆贺,先向杨戬交代守山之事,准备与六耳一同出发。
黑熊自己说过不愿,如今人却还堵在洞口。
这件事,确实得去看一看。
临行前,杨戬把另一枚传讯符递了过来。
“山里有人看着。若需接应,直接传讯,不必惦记这里。”
江煜接过符,顺手压在袖内。
赤焰还关着,伤者还在养,山中不能因为他刚刚出关,就把能主事的人全带出去。
“先照旧核问。南海若另外来人,也不必瞒着,只别让他们绕过你,把人径直领走。”
杨戬点头,目送两道遁光离山,随即转身去找牛魔王。
江煜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最后一点挂碍,也随之放下。
这几年折腾下来,花果山总算不再是少了他一人,便处处没人拿主意的地方。
一路上,江煜才从六耳口中,听清这三日发生的经过。
最初来的,只是两名持幡使者。黑熊明确拒绝之后,对方没有当场抓人,却把护法幡留在山口,称须等南海再作处置。
到了今晨,观音亲身驾莲台而至,孙悟空也先一步守住了山道。
双方已有几次问答,还没有真正动手。
“山中小妖呢?”江煜问。
“按先前安排,已经迁开。留在近处的,只有黑熊自己与几名愿意守山的老部下。”
六耳说完,又补了一句。
“大圣先让他们避进后山,没有把人堆在洞口,等菩萨施法。”
江煜点头。
悟空性子急,却也不是每逢强敌,都只知道把棍子往山上一砸。
前些年那场大闹之后,他同样已经见过太多被牵连的小妖。
二人赶到黑风山时,远远便看见云间青莲。
观音一袭白衣,手托玉净瓶,周身佛光温和,照得山口那面金色护法幡分外醒目。
幡下,两名使者站在石阶两侧。
孙悟空将金箍棒横在身前,自己坐在一块青石上,黑熊则站在洞前,手里仍握着那杆长枪。
没有谁给它戴上护法冠,也没有谁已经代它点头。
江煜心里稍定,收住遁光,落在孙悟空旁边。
“来了?”
孙悟空侧头看他一眼,眼中金光忽然一亮。
“还真成了!”
江煜笑了笑,没有在敌前细说闭关所得,只抬头向云间看去。
“菩萨。”
观音的目光,也已落在他身上。
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
“江煜,你进境倒快。”
声音依然平和,却比看向黑熊时,多了一分审视。
准圣中期。
加上七成修复的混沌钟,以及那身已经成形的盘古真身,眼前这只赤尻马猴,已不能再按初得碎钟时的模样看待。
江煜没有遮掩。
“总算有些长进。菩萨今日来,是有何事?”
观音看向黑熊。
“此妖有佛缘,贫僧欲引其入南海,授守山之职,赐修行之途。是善事,也是他的造化。”
黑熊握枪的手动了动,没有先看江煜,而是自己抬起头。
“菩萨的好意,我已经谢过。黑风山还有我这些年守着的人与洞府,我不愿去南海。”
一名使者立即皱眉。
“菩萨亲来度你,你岂可一再推拒?”
孙悟空拿棒梢轻轻敲了一下石面。
“人家说得够清楚了,你耳朵若不好使,俺再替你重复一遍?”
使者面色微变,没敢与他争。
观音抬手,让使者退下,目光依旧落在黑熊身上。
“此间近日有旧材遭劫,佛门修士伤亡。你又曾夺取押送之物,卷入其中。随贫僧回去,诸事可由贫僧查明,也免你继续受人利用。”
黑熊闻言,脸色渐渐沉了。
先前那口棺,确实是他抢的。
可若不抢,几个小妖便要被火印活活烧死。如今伤者仍在花果山养着,死去的两个,也就埋在这座山中。
这份经过,不能因为菩萨说一句受人利用,就变成全是旁人挑拨。
“我抢棺,是为了救人。”
黑熊看着观音,一字一句说道。
“赤焰拿我的人试器,后来又在他们身上下火。那时候来找我的,不是好意。”
江煜没有替他接完这句话,只将两处已经核明的实物留影取出,放在身侧。
火印与押送签都有。
若观音要查,便有东西可看。
六耳则走到另一侧,先确认护法幡与山道之间的声音。
金幡尚未完全展开,山中的通路却已经被一层薄薄佛光截住。它并不直接杀伤经过的生灵,只让靠近者心神迟钝,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幡下偏去。
这与普通的山门示警,显然不大相同。
正说着,后侧石缝里,一只灰毛小獾探出头来。
它先前藏得深,黑熊还以为已经随旁人撤走。如今被幡声引出,眼睛直直望着前方金光,竟连横在路上的断枝都不懂得避。
黑熊脸色一变,立即叫它回去。
那小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应,脚下却仍在往前走。
六耳绕到石缝旁,袖中法力先隔开那股微弱的幡声,再遮住它眼前金光,用熟悉的山中鸟鸣,将它的注意引了回来。
小獾猛地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已走出藏身处,抱着脑袋就要往洞口跑。
“走后面!”
黑熊喝住它,亲自指明了另一条路。
那小獾连连点头,跑到背阴处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大王还站在那里,没有跟随青莲升空,它才真正放开四爪,消失在山石后。
孙悟空看着这一幕,棒梢缓缓停住。
刚才使者说的什么净光护持,他已经听过一回。如今究竟护住了谁,便不必再听第二回了。
云上观音的视线,也随着小獾离去的方向稍稍一转。
江煜却先伸手,按住了准备起身的孙悟空。
先把路通开。
对方尚未亲自动手,此刻便抡棒,山里的部下反而来不及退。自己与悟空可以在这里争,弱小生灵却经不起两边法力擦过一下。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将已经提起的棒子重新压低。
他等得住这片刻。
六耳先没有贸然切断,沿着仍能通行的旧路,将几个靠近山口的部下引向后山暂避,再将通路位置传给江煜。
江煜听过,目光落向金幡。
“若只是请人,为何先把路截了?”
观音看了他一眼。
“黑风山近来纷乱,贫僧以净光护持,免得余下邪祟再伤生灵。”
“那便先留一条路。”
江煜抬手,玄元控水旗垂下一缕青光,护住六耳刚认出的那段山道。
他没有把整片佛光一气打碎,只让本来想往外走的人,能够继续走出去。
金幡边缘,随之发出一声极轻震响。
观音眼神微动,没有立即出手。
江煜也不趁机往她身前逼,依旧站在黑熊侧前方。
“人若愿去,我们不会拦。人若不愿,先把他当作已经归入南海的护法,也不妥。”
黑熊看见山道重新通了一段,肩头终于放松一点。
他没有躲到三猴身后不出声,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站在自己洞府门口。
“菩萨,我修行至今,从未拜入南海,也没有许过守山之愿。”
“今后若有人路过,需要借路饮水,我仍会相助。但要我离山入职,我不去。”
这一回,声音比先前还清楚。
孙悟空咧嘴,重新坐稳。
“听见了吧?”
云上青莲缓缓转了一下。
观音没有发怒,也没有转身离去,只将目光从黑熊移回江煜。
“既然诸位都在此处,白石坳之事,便一并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