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令使抬起战戈,再次朝地下压去。
可是,回应它的金光已经弱了许多。
原阵恢复了自己的承力,先前那些可以被它截走的力量,不再沿着旧路流入战躯。
它只能靠体内尚存的本源,继续运转这一身残骨。
孙悟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金箍棒骤然变粗,迎着戈刃正面砸下!
轰!
执令使单膝落地,脚下石板寸寸崩裂。
它反手横戈,试图借甲上旧印,将孙悟空的法力引入地面。
可孙悟空早就见过它借力的手段,棒身一转,先打腕骨,再扫肋下,硬是将这一击变成近身连打。
你既想往地下送,俺便不让你站稳!
接连数棒,战甲裂出几道长口。
执令使忽然向右侧一旋,断开的甲片顺着棒身飞出,化作密密麻麻的金色薄刃。
孙悟空没有闭眼后退,火眼金睛之中光芒大盛,分清其中两道真正带着杀力的锋芒,棒梢接连挑开。
余下甲片撞在九转玄功护住的肉身上,只擦出几道血痕。
他却借着这一阵碎甲遮掩,已经来到执令使近前,一脚重重踹向其膝弯。
执令使被逼得身形下沉,胸前旧伤,这才再也护不严实。
执令使胸前那处旧伤,也终于彻底露了出来。
伤口中没有跳动的心脏,只有一枚暗金色的印核。
那道多次出现的金色执行意志,正盘踞在印核之内。
江煜看得清楚,没有急着抢上前回收。
战躯虽然是旧尸炼成,此刻却还被能够自主攻击的意志占着。
这东西没有死,强收只会把麻烦一起带进系统。
“大圣,逼它离开那两具遗骸!”
江煜话音落下,已经祭起玄元控水旗。
旗面一展,垂下水光,将尚未收取的两具封阵师遗骸与执令使隔开。
执令使眼中冷光骤闪,战戈忽然刺向旗面边缘。
它的目标果然在那里!
两条极细的金线,从胸口印核中探出,趁着水光晃动,便要钻入那两具遗骸。
六耳一直守着它的声音,立刻喝道:
“胸前!它想把执行意志送出去!”
江煜抬指,盘古念力沿着水光凝成薄薄一线,将金线前端隔住。
他没有顺着金线追进印核,只守住两具遗骸这一边。
对方若想转移,便必须先越过这层护持。
孙悟空趁它分神,猛地一棒撞在战戈中段,将戈身压向胸前。
铛!
一道巨响过后,执令使被逼得踉跄后退。
那两条金线还未来得及重新分开,江煜已经挥掌斩断其末端,再以混沌钟镇住周围空间。
想借别的尸体再站起来,这条路也得先封住!
执令使稳住身形,抬头看向江煜。
“你掌控的只是第三念残余,何来处置天命的资格?”
江煜听得笑了。
“你要说自己是天命,先解释验令官头上的刀伤。”
“再说说,南谷伤兵为何没有死在敌人手里,反倒死在封门令下。”
执令使没有再回答。
它胸口印核忽然一亮,将剩余法力全部收回战躯。
干枯的血肉之下,竟响起一阵极其沉重的骨骼摩擦声。
那副古老准圣战躯,被催动到了残存力量的极限!
下一刻,战戈之上爆发出刺目光华,直劈孙悟空头顶。
孙悟空双手握棒迎上,肩头猛然一沉。
他嘴角刚刚凝住的血,再次溢出。
即便失去了阵力,这副尸骨的根底,依旧不容小觑。
江煜立即踏前,盘古真身运转,双臂托起一道厚重光华,接住从侧面压来的余势。
两猴一前一后,将那杆战戈硬生生挡在半空。
通臂坐在石阶后,撑着地面的手掌微微发抖。
它已没有余力再缩一次黑山,却仍能认出执令使想退的那条旧路。
“后面第三块石板!”
它哑声提醒。
“那里原是退令口,别让它把职印塞进去!”
六耳立刻转身,抢在一缕金光之前,将验令官的原印样本压住退令口。
真实旧印在此,执令使那份越权移交,终于再没能直接落下。
它眼中金光剧烈跳动,战戈上的力量,也因此断了一瞬。
江煜没有只等着这一瞬过去。
他以同源辨印法辨出那枚仍在试图代行旧职的残印,再借盘古念力,把通臂刚才本人否认移交的痕迹,送回它所借用的印口。
这不能凭空夺走执令使全部力量,却能让它试图退回旧职印的动作,遭到原始刻印排斥。
眼前这具残躯,被它占据多年,总得先让它无处可退,再谈击碎核心。
六耳察觉到那股回传被截,立即换到另一处低碑后,等着它最后一次转移。
“就是现在!”
江煜双臂往上一推。
孙悟空借势翻身,避过戈刃,金箍棒自下而上,狠狠挑中执令使的左腕!
咔嚓!
腕骨断裂。
战戈脱手,插入远处残墙,连着墙体一并炸开。
执令使失了兵器,胸前旧伤再无遮掩。
它没有后退,反而抬起双手,强行挤压印核周围的古神本源。
江煜瞳孔微缩。
这东西要将残躯炸开,冲坏眼前换令台!
若台下仍与内门相连的旧刻受到重创,刚接好的外阵,便可能再次失稳。
江煜没有去抓战戈,也没有追那片散开的甲光。
他抬手将混沌钟扣向换令台边缘,先将爆开的方向压回外侧。
孙悟空与他相交多年,只看这一下,便明白该打哪里。
他身形骤然拔高,双手将金箍棒举过头顶,所有力量收在棒端一点。
“给俺老孙破!”
一棒落下。
没有漫无边际的光华,只有一道沉重到几乎让灰雾停滞的闷响。
金箍棒穿透旧甲,正中那枚暗金印核!
印核表面,裂开一道缝。
江煜等的便是这一瞬,盘古念力立刻压住裂口,将其中想往外钻的黑气尽数封在钟光之内。
六耳同时掐断退令口上最后一声回应。
几处藏在残甲间的细小金印,一起暗了下去。
孙悟空双臂再度发力,金箍棒往前一送。
砰!
暗金印核,彻底碎裂!
执令使眼中的冷光猛然一滞。
那股支撑它说话、判断、驱使战躯的执行意志,被压在破碎印核之间,再也没有找到能够转移的位置。
混沌钟缓缓落下。
又一声钟鸣,收束在封场之内。
金光、黑气,以及几道尚未散尽的残令,一起被镇得粉碎。
高大的战躯晃了晃,终于向后倒去。
轰!
尘土扬起,古城之中那些仍在拉扯遗骸的控制线,接连断开。
孙悟空拄着棒子,重重喘了一口气。
“总算肯躺下了。”
江煜却仍守在钟旁,等六耳确认周围再无转令回应,才缓缓减弱镇压。
内门还在。
门上的原始封印,也没有被他们打开。
只是外面的这具执行者,终于死了。
江煜仍将钟声压在古阵覆盖之内,没有任由余波沿四周地脉散开。
当年一块碎钟出世,便惊动三界,如今若再把这里的动静送出去,来的人只怕不会少。
他们刚打完这一场,通臂与几缕残魂都经不起再折腾。
先稳住局面,再收该收的东西,才是正事。
通臂抬头望着倒下的战躯,肩头缓缓松开。
城中几声还在挣扎的残魂哭喊,也逐渐平息下来。
江煜先以钟光稳住四周,正要查看战躯残留,忽然看见破裂胸甲之下,有一枚转运印仍在缓缓发亮。
它没有继续下令,只保留着一份尚未销去的交接记录。
上面的时间,竟是不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