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没有立即伸手去收。
他先将那枚转运印单独封住,再让六耳绕着换令台,听了一遍所有残存的印口。
确认没有转移出去的回应,才开始处理胸口那一团尚未散尽的黑气。
这次打死的是执令使的承载意志。
可留在骨头与甲缝里的污染,仍得一处处清理。若为了抢先回收,把这些东西一并带回系统,前面那场仗便白打了。
孙悟空走过去,将那杆插进残墙的战戈拔了出来。
戈身还有几分灵性,刃口却已经断裂。
孙悟空刚要将它带过来,江煜先指了指握柄内侧。
那里还嵌着一小片旧印,虽已不再发出命令,边角却残着几缕黑气。
孙悟空立即将之压在空地上,等江煜以盘古念力封住,再用棒梢敲开外面的护片。
细碎的黑气被拘在原处,没有飘向通臂与安置残魂的方向。
他这才将已经清过的戈身托起,翻看断口。
他没有拿来便用,而是照着江煜所指,将残余控制印一枚枚敲碎,再暂时封好。
“这东西,也留着?”
“留着。到时看看能不能拆出些材料。”
江煜头也没抬。
“打这一场,总不能只带一身伤回去。”
孙悟空听得嘿嘿一笑,把战戈往旁边一放。
“那你慢慢收,俺替你盯着。”
通臂靠在石阶后,双手已经能自行放在膝上。
江煜将剩余土系精粹分给它少许,让它先稳住经脉,随后才把盘古念力送进战躯旧创。
一道道黑痕,被慢慢剥离。
金色职印失去主体驱动,也逐渐变成了没有回应的死物。
江煜用同源辨印法反复核验,确认此地执令权限不再依附任何活跃意志,才终于等来系统提示。
【检测到古神准圣战躯。】
【生前境界:准圣后期。现存本源残损。】
【原有神魂已陨,附着执行意志已消散。】
【污染已剥离,可以回收。】
看到最后一行,江煜心中顿时热了起来。
如此完整的准圣战躯,即便被消耗了多年,又挨了他们一场狠打,保存的价值,依旧不是外围那些枯骨能够相比!
“回收!”
淡金色光芒从掌心落下,缓缓将高大身躯笼罩。
干枯血肉之下,残存的古神本源接连浮出。
原本黏在骨骼上的旧令痕迹,也被系统逐层记录。
江煜识海一震,熟悉的提示声随即响起。
【叮!回收古神准圣战躯成功!】
【获得:古神真血一份。】
【获得:神魂本源一份。】
【获得:残留因果记录。】
【附加解析:旧职印中的第三念相关授权。】
两团纯净资源,出现在系统空间之中。
一团暗红如血,里面却有极为厚重的炼体本源。
另一团温和沉静,只是神魂修炼所需的纯质,并没有任何死者的自主意识。
江煜仔细查看之后,心中越发满意。
古神真血可以继续淬炼肉身,神魂本源则能补上自己在准圣阶段的另一处短板。
至少,接下来冲击准圣中期需要的修炼资源,已经有了相当一部分着落。
不过,资源到手与真正炼化,是两回事。
眼下伤还没完全稳住,城中也有许多善后之事。他没有急着硬灌修为,只引出一缕神魂本源,温养之前承压时留下的损伤。
一股温热流入识海,原本刺痛的位置,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江煜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忙!
紧接着,旧职印中的记录,开始与此前收集的骨片、古印样本相互对应。
第三念当年留在撤离令中的几处印痕,终于找回了被覆盖的前后关联。
【相关本源记录恢复。】
【系统本源解析度:12%。】
【原读取联系失效。】
江煜立即看向胸口。
原先夹在黑印之中的几缕金痕,失去执令使一方的职印支持,正在自行黯淡。
他没有马上把所有防护放开,只试着将一小段无关紧要的旧令,从内识中缓缓移过。
没有读取回应。
六耳也听不到任何东西借此传向古城。
再试两次,结果相同。
江煜这才确定,前面被自己暂时隔开的那条读取联系,如今真的断了。
但黑印深处,仍藏着另一股冰冷气息。
墟留下的定位与侵蚀,并没有随着一个地方执行者死去就全部消失。
他继续保留神魂固守诀的防护,只撤去专门拦截金痕的额外消耗。
这样一来,自己便能腾出更多心神,而不必时时刻刻防着执令使偷看收获。
孙悟空见他面色舒展,问道:
“身上那东西,解决了?”
“解决了其中一处。墟的印还在,慢慢来。”
江煜说完,将那枚实物转运印取到钟光下。
回收得到的因果记录,也在此时显出。
其中较早的一部分,属于这位古神生前经历。
较新的一部分,则是尸身被用来承载职印之后,接收、转出军物时留在骨骼上的印痕。
它们并非古神提前知道了后来发生的事,而是这具战躯,多年来不断经手这些交接。
执令使为了维持自己奉令办事的名目,每一批转运,都会保留相应签印。
如今,这些东西反倒替江煜留下了证据。
他将新记录与军库取出的副册相对,很快找到同一批编号。
日期一致。
接收印记一致。
连其中一具遗骸缺失左肩、保有特殊阴寒本源的描述,也对得上。
六耳凑过来看了看,伸手指向末尾。
“这里,还有用途。”
江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上面没有写什么惊天谋划,只列着一项实实在在的交接要求。
炼制摄魂法器,分置西行诸处。
孙悟空的笑意,顿时淡了。
“又是摄魂的东西?”
江煜也想起了黑风山那只金钵。
当时里面缠着一缕缕妖魂,连六耳都听见了古老而邪异的声音。
那只钵,后来交给了杨戬。
若它还在,便有东西可以当面比对。
“先别急着定所有人的罪。”
江煜将记录封好。
“这证明古城送出过材料,接收一方留下了佛门印记。具体炼成什么、放在哪一处,还得拿实物查。”
孙悟空点了点头,手中的棒子却握紧了些。
他已经受够了被人拿来当局中一环。
如今连死去的仙神,都还被安排着往西走!
江煜将转运印与副册分别收好,没有放在同一处,以免之后有一份受损,连核对的东西都没了。
还有几份在军库取到的实物签牌,也被他重新编到对应记录之下。
其中一片金漆已经脱去大半,另一片边沿有被火灼过的痕迹。同一个交接印,出现在不同材质上,却都能与战躯留下的运行记录相接。
江煜先留下完整影像,没有为了看得更清楚,就把那些覆在上面的旧层全部刮掉。
回去若要让杨戬与金蝉子一同核验,这些先后覆盖的痕迹,同样有用。
六耳也将战前听见的几道传令,按发生的次序记在一块玉片中。
它们只能证明执令使当时如何应答,不能单凭声音认定背后所有来路。但与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起,便又多了一份可以比较的记录。
江煜接过玉片,满意地收好。
这一次,总算能带着一整套证据回山,而不必对着几句残话反复猜测。
随后,他重新看向城中。
执令使死了,活着的残魂、真正死去的遗骸,却都还在那里。
这些事情,也得一件件处理。
通臂撑着石阶坐直,忽然开口:
“外库还有一份总册。转进来的、送出去的,都曾登记。”
“你若要找那些遗骸最后去了哪里,得把它一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