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戈脱手,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刺黑山根部。
孙悟空纵身追出,金箍棒骤然伸长,先一步敲中戈身!
铛!
战戈偏了方向,没能刺进山根中央,却仍在外围撕开一道深口。
整座黑山,轰然一震。
换令台上,通臂身形猛地弯下,腰间两条旧链绷得笔直。
它刚炼入体内的土系本源,竟被扯得向外流去!
江煜立即收拢钟光,将这一处压住。
可钟身刚落,脚下地面又开始向内凹陷。
那股压力没有消失,只是从通臂身上,暂时转到了混沌钟上。
“它想把外阵的力,全压回来!”六耳喝道。
换令台边缘,刚恢复的撤令文字也开始晃动。
并非原令失效,而是承载它的石台,在这股反压之下,已经撑不住原来的位置。
六耳立即把样本与骨片收向稳固的一侧,空出将要开裂的石缝,免得证据随着台面一同陷下去。
江煜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他的用意,掌中青光随之移开半尺,让那块已经承不住力的碎石先落。
沉闷的震响传来,台面少了一角,中央旧刻反而暂时稳住。
这一点空隙,终于让江煜能够把神识更多地送进阵位图。
江煜没有回答,太极玄眼已经开到极致。
原始阵位图在识海中展开,守阵玄将的阵枢印记与之相合,黑山内外的几处承力之地,逐渐被他看清。
黑山并非原本就在如今的位置。
至少,山体与地下那条旧脉相接的地方,被人硬生生错开了一段。
从外面看,只是山根多了几道裂谷。
可在阵图之中,这一段错位,让本该回到原处的力量绕进了守碑台。
通臂便是在那里,替整座外阵撑了这么多年!
“左下方,第三道旧脉。”
江煜迅速开口。
“那处山骨被挪开,得先接回来!”
通臂抬头,目光沿着他所指看去。
它曾在这里守过无数岁月,自然知道旧脉该落在哪里。
那条地脉旁边,原本有一处让伤兵歇脚的小坡。它刚接管外碑时,还曾搬过几块挡路的山石,免得运伤者的队伍绕远。
如今小坡早被乱石掩住,旧脉却仍在同一层山骨之下。
通臂顺着记忆中的位置,终于分清了哪一股是原阵自行承力,哪一股又是后来被强行引来的回压。
它抬手指了一下,让江煜看清两股力量相接的地方。
江煜照着阵图一核,果然分毫不差。
只是后来被锁住本源,连外阵如何变化,都无法完整看见。
如今阵图显出,昔日山门的模样,终于重新对上。
“差了三丈。”
通臂低声道。
“山骨只差三丈,外面那些裂谷,却隔出了几百里的乱路。”
江煜心头一动。
难怪同一片地方,走起来总要绕那么远!
这不仅是地脉错位,还被人借外阵,把原来的距离一并拉开了。
“你还能不能动?”
通臂没有立即逞强。
它试着抬了一下右臂,旧伤之中,顿时渗出一线血。
“能动。但得先让那股回压,停上一小会儿。”
“好,我来压。”
通臂却先按住了台沿。
“不是把所有力量一直挡住。旧脉一接上,就让它自己回去,你们别再往里填法力。”
江煜立即点头。
他们要恢复的是原来的承力,并非换一个人永远站在这里受压。若不分清这一点,纵然撑过眼下,离开时也还是得再找一个活阵眼。
江煜正要催动混沌钟,孙悟空已经从前方掠回。
“俺来扛一头!”
他将金箍棒猛然往山根裂口一插,棒身迎风暴涨,生生撑住两侧正在合拢的山石。
另一端却没有顶向封印深处,而是稳稳落在江煜指出的旧脉旁。
孙悟空双臂肌肉贲起,九转玄功之力运到极致,肩头毛发都被压得倒竖。
“看清了再动,别把俺也埋进去!”
江煜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意很快收住。
他将混沌钟落向另一侧,接住余下压力,自己则抬掌抵住台沿,以盘古真身稳住正在晃动的换令台。
通臂腰间旧链,终于有了片刻松弛。
可执令使显然不肯等他们接好。
它收回战戈,踏过破碎石阶,朝江煜背后直扑而来。
六耳早已等在侧面,身形一晃,化出数道相同残影,将旧碑与江煜身形同时遮住。
战戈一划,假影接连破碎。
六耳却不与它硬碰,借着坍塌的石梁,迅速换到另一边。
他只能拖住片刻,便已感到那股威压几乎要将神识撕开。
但通臂等的,也只是这片刻!
灰毛猿猴抬起双手。
两条曾经被锁得无法伸直的长臂,在这一刻,缓缓张开。
掌心旧伤裂开,鲜血沿着指缝落下,没入脚下的土系本源之中。
它没有试图凭自己的残躯,抬起整座大山。
而是顺着已经恢复一部分的旧刻,摸到了山体与地脉之间,那一段被拉开的距离。
拿日月,缩千山!
两只大手缓缓一合。
远处原本隔在裂谷两侧的石壁,忽然在众人眼中靠近了一些。
并非山石横飞,也没有大地被强行翻起。
那些绕开的路,在一道道旧纹亮起时,重新缩了回来。
三丈。
两丈。
通臂肩头剧烈颤抖,嘴角已溢出暗红色血迹。
孙悟空脚下,金箍棒也开始缓缓弯曲。
他怒喝一声,再次往上顶住。
“再来!”
江煜抬头看了一眼钟身,识海中的本源结晶余力,被他接连引出,护住正在承压的神魂。
他不能替通臂完成缩山,但能让那片还没接上的地方,多稳一息。
只要稳住,便够了!
六耳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右边那道回力到了,避开半息!”
提醒刚落,执令使的战戈便擦过旧碑,在六耳身侧削下一大片石屑。
六耳肩头衣袍被割开,立即借假影后退,没有为逞强再硬挡第二下。
可他已经听出的回力次序,也没有因此中断。钟光覆盖的范围内,他将最后几个起落,接连传给江煜与通臂。
孙悟空撑着金箍棒,听见这几声,眼中也有了底。
只要通臂把最后那一点位置接上,他便能抽出手,正经给前面那东西一棍!
通臂闻言,双掌微微一错,绕开一股正要冲来的乱流,再猛地往内一压!
轰隆!
最后一丈,终于合拢。
山体内侧,一声极为沉重的闷响,沿着古老地脉传遍整片战场。
原本被截走的力量,重新落回原阵。
江煜只觉肩上一轻,混沌钟下那股几乎把人压碎的反震,竟迅速散去。
孙悟空也察觉到了,趁势抽回金箍棒,一个翻身落在旧脉之外。
他抬头看去,黑山仍是那座黑山。
但山下几条原本怎么也绕不开的裂谷,已经连成了一条安稳的旧道。
换令台上,通臂腰间最后两条链子,缓缓垂落。
这一次,再没有东西将它重新拉回原处。
通臂伸手扶住台沿,尝试站起。
腿刚直起,便猛地一软。
江煜立即将它接住,送到钟光护住的石阶后。
刚才那一击,用的是重接地脉时归还的力量。它自身那份本源,依旧虚弱得很,绝没有凭此就恢复到全盛。
但它的手,已经不再被锁着了。
通臂低头看着空下来的手腕,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说出话。
前方,执令使的战戈却忽然停在半空。
它背后的几道供力金光,一道接着一道熄灭。
旧脉归位,原阵不再被它强行借用。
孙悟空抹去嘴角血迹,重新握住金箍棒。
“这下,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