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没有立即触碰骨片。
他先将骨匣悬在混沌钟下,再次查看那具校尉遗骸。
太极玄眼之中,遗骸的情况逐渐清晰。
此人生前的修为,应当已经到了大罗后期。可惜身上受创太重,胸腹间至少有七处贯穿伤,保存下来的本源已经不多。
好在,那一缕残留记忆,被骨匣内的力量护住了。
“六耳,怎么样?”
“没有传令声。”
六耳站在甬道入口,仔细听了片刻。
“他的甲胄和外面的仙兵不同,里面没有东西在反复催动。”
江煜微微颔首。
这倒是个好消息。
他先前在古城见到的遗骸,大多被控制链牵着,回收之前都得费一番手脚。
眼下这一具,至少没有那种麻烦。
他将神识收回,在心中问道:
“系统,检测目标。”
【检测到守碑校尉遗骸。】
【目标已死亡,无自主神魂活动。】
【存在受保护的记忆残留。】
【可以回收。】
江煜这才伸出手。
“回收。”
淡金色光芒缓缓落下。
银甲中的血肉早已干枯,此时一点点失去最后的灵性。细密的光点从甲缝中升起,接连没入江煜掌心。
那杆断枪却没有被收走,仍旧横在原处。
片刻后,系统的声音响起。
【叮!回收守碑校尉遗骸成功!】
【获得:神魂余蕴一份。】
【获得:受保护的残留记忆。】
【附加发现:原始军令授权残痕。】
江煜心中一喜。
虽说这校尉的本源损耗严重,但留下来的东西,恰好都是自己眼下需要的!
尤其是神魂余蕴。
此前几次被墟侵入识海,哪怕有神魂固守诀,他也留下了不轻的损伤。
现在,总算又有了补充。
他没有急着使用,先以混沌钟隔开四周的法则波动,随后才开始读取记忆。
眼前的石窟迅速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光。
黑色城墙倒塌了大半,残破战旗斜插在废墟里。数十名仙兵抬着伤员,正艰难地朝一处山口撤退。
记忆的主人,一手提枪,一手护着骨匣。
他的左臂还在,却已经血肉模糊。
“校尉,北门也封了!”
有人跌跌撞撞地奔来,脸上全是血。
“封门令已经到了!让我们回城!”
校尉猛地停步。
身后,一名断了双腿的老兵挣扎着撑起身体。
“把我放下。你们先走。”
抬着他的年轻仙兵没吭声,只把滑下肩头的断甲往上顶了顶。
校尉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将自己的护心甲拆下,扣在老兵胸前。
“轮到你留的时候,再开口。”
说完,他把枪杆递过去,让抬伤员的人能够借力往前。
江煜随着这段记忆,看见校尉握枪的右手,其实也已经裂开了。
可他始终没有松。
“回去做什么?伤兵连站都站不住!”
那仙兵张了张嘴,没能回答。
骨匣忽然亮起。
一股淡金色光芒,从匣中升起,落在地面,形成了一条狭窄却稳定的退路。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声音。
“伤者先行。”
“准许撤离。”
江煜心头一震。
那声音听不出男女,语调也与系统不同。但其中那股本源波动,他再熟悉不过!
正是盘古第三念!
校尉似乎早就在等这道命令,立即转身。
“带他们走!”
他让一名亲兵带伤员先走,自己带着骨匣,提枪守在后面。
可就在第一批伤员踏上退路时,一道金光骤然从天而降。
轰!
山口被截断。
数名仙兵来不及退后,直接被压倒在碎石间。
校尉怒吼一声,长枪迎空刺出。
下一刻,他的左肩连同手臂,被金光一起撕去!
剧痛沿着记忆传来,江煜眉头猛地一皱。
他没有退出,稳住神魂,继续看了下去。
校尉踉跄落地,仍死死挡在伤员前面。
“撤离令在此!”
他将长枪拄在地上,用仅剩的右手举起骨匣。
“你凭什么截杀同袍!”
天空中的金光没有回答。
又一杆金色长矛落下,贯穿了他的胸口。
校尉跌入残墙,膝盖重重砸地,鲜血涌进甲缝。
远处,灰毛猿猴的怒吼声传来。
一道巨大的掌影撑开落石,将剩余的伤兵推向山外。
“把匣子带回来!”
“我来守门!”
那声音,正是通臂。
画面到这里,终于模糊下去。
江煜缓缓睁开眼。
孙悟空正握着金箍棒,站在他身侧。
“看见什么了?”
“一支撤退的伤兵,被人堵在了山口。”
江煜看了一眼遗骸胸前。
残留内甲上的矛孔,与记忆之中一模一样。
甬道墙上,还有一个人形凹痕。凹痕的高度,正好对应校尉最后撞进来的位置。
连那杆断枪缺失的枪尖,都卡在对面石缝里。
还有甲胄。
这具校尉遗骸的胸前,果然缺少一块护心甲。那道致命矛伤,恰好从空出来的位置贯穿。
江煜没有再用法力翻动残甲,弯腰将它合拢,扶正了倚在墙上的头盔。
他回收过许多尸体。
有些连名字都不知道,收完也就走了。
眼前这个人,他看过对方最后怎样走到这里,总得替他把这一身,收拾得像样些。
至少,这段记忆中的死亡经过,与留下的痕迹完全吻合。
江煜托起骨匣,回到了石台前。
通臂的目光,先落在匣上,随后看向甬道。
“看完了?”
“嗯。他护住了骨匣,没能活下来。”
通臂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它才问道:
“他胸前,是不是没有护心甲?”
“没有。他给了一个伤兵。”
通臂低低应了一声。
“那名伤兵,后来出去了。”
江煜回头,将那截卡在石缝中的枪尖取出,放在断枪旁边。
两处断口严丝合缝,只是兵器早没了灵性,再也无法自行接合。
他想了想,以普通法力把枪杆与枪尖暂时固定住,靠在甬道内侧,免得之后走动,再将它踩进碎石里。
通臂一直看着,没有催他。
等江煜回来,它才指了指骨匣底部。
“原来的印令有上下两层。传给校尉的是上层,核对来路的痕迹在下面。”
江煜依言将匣底托起,果然又看见几道淡得几乎消失的纹路。
这些纹路没有回答当年的全部疑问,却与校尉记忆中,开启退路时亮起的位置相同。
尸体、兵器、匣中刻印,都能相互印证。
他将这些位置一一记下,才把匣底重新合好。
江煜也没再追问当年伤兵的下落,将断枪放在甬道入口,才转身问道:
“你刚才说,大圣和从前一样。你见过他?”
孙悟空立刻抬头。
这也是他一直想问的。
“俺可不记得来过这里。”
通臂看向他。
“你确实没来过。我能借外碑,看见一些外界传来的法则影像。”
“有一次,是一只金毛猴子,在天上追着拿塔的人打。”
“还有一次,他掀开了一座压在身上的山。”
孙悟空先是一怔,旋即咧嘴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你早说嘛,俺还当你认识什么过去的俺老孙。”
“你见他追着李靖打,便觉得他只会用拳头?”六耳忽然问。
通臂微微一顿。
孙悟空嘿嘿一笑,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搭。
“那倒也没看错。李靖那老儿,确实该打。”
江煜也忍不住笑了笑。
笑过之后,他重新看向骨片。
第三念曾经帮助守军撤退,这件事已经有了证据。
可是,同样带着金色法则的封门令,为何会在那个时候落下?
他正准备开口,骨片上的掌印忽然散发出一阵温和的光。
先前残缺的声音,再次从记忆深处传来。
“准许撤离。”
“不得以补封之名,取活者本源。”
最后一句落下时,通臂身上的锁链,忽然齐齐绷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