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六条锁链骤然收紧,将通臂的双肩拉得向后一沉。
石台上的古老符文接连亮起,一股灰黑色的力量,沿着链身直扑骨匣!
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金箍棒横在匣前。
铛!
黑气撞上棒身,溅起一片细碎火星。
江煜立即催动混沌钟,将骨片与外界隔开。
那股力量失去目标,才缓缓退回锁链。
通臂的脸色,却比刚才又苍白了几分。
“这句话,它们很不喜欢。”
江煜看着石台,眉头紧皱。
“每次原令出现,都会抽你的力量?”
“只要我试图碰那些不准再碰的记录,便会如此。”
通臂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血已经不再往下流了。
伤口却没有愈合,只是连能够流出的血,都少得可怜。
孙悟空见状,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之前也被如来压在山下,虽然时间不长,但那种被困住的滋味,至今还记得。
眼前这只猿猴,被锁了多久?
怕是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既然有撤离令,你为何还留在这里?”江煜问道。
通臂沉默了一会儿。
“外门若没人撑着,伤兵过不去。”
“我留下,等他们走完。”
“你一直守着门,谁给你上的锁?”孙悟空问。
通臂看了看右肩。
“最初几条,是我自己接上的。山口在塌,得借地脉的力,才能把路撑住。”
“后来传来的封门令,改了锁链的去向。等我察觉,已经来不及全部抽身。”
孙悟空眼神一沉。
原本用来给人撑路的东西,最后把撑路的人锁在了原地。
他握着金箍棒的手,不由收紧了些许。
“后来呢?”
“封门的命令到了。退路开始塌,城里也开始杀人。”
它抬起头,望向甬道尽头。
“有人说,第三念私改军令,凡接触过那份撤令的,都要留下核查。”
“校尉回来,是要把原令交给我,让我去验。”
江煜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校尉根本没能等到核查的机会。
更没有人听他举着骨匣喊的那句话。
“你说的三方改令,先后究竟如何?”
通臂缓缓吐出一口气。
“最早的封印,是第一念自己留下的。”
“外碑归我掌管,城中守军负责防止污染越过山口。原令有一条,你们应该见过——”
“命令冲突,以原始刻印为准。”江煜接道。
通臂点头。
“后来战事拖得太久,伤兵越来越多,外阵也出了损伤。第三念就在那时出现,给原令添了一条退路。”
“它为什么会来,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那条路确实救过人。”
“它当年,也像一道会说话的残魂?”江煜问道。
通臂摇头。
“我只见过它落在碑上的光,听过它传来的命令。后来光散了,它把几份改令的依据留在旧印里,再没有现身。”
江煜心头微动。
至少从通臂所见来看,当年的第三念并没有显出什么宿主,更没有提到过自己。
他一直走到这里,才让这些旧印重新产生回应。
至于第三念后来为何成了系统,那得等恢复更多记录再查。眼下既然有实物留下,便先查清这一份撤令。
江煜将骨匣换到左手,右手按住掌印外围,没让自身念力继续深入。
他现在需要验证旧令,还不必把所有神魂之力,都送进这块来历古老的骨头里。
它顿了顿。
“再后来,外面的天道意志传令,要彻底封锁此地。”
“连伤兵也不能走?”
“它说,伤兵体内可能带着污染。”
六耳皱起眉头。
“可能?”
“是。有没有污染,已经不验了。”
通臂眼底闪过一抹冷色。
“我不肯。南谷的人也不肯。可城中大部分军令,都落入了另一方手里。”
“最开始,只是不许撤离。后来,要把伤兵送回阵中。再后来,连已经死去的将士,也重新站了起来。”
江煜心头一沉。
这便与他们一路看到的情况,对上了。
“墟是在那之后侵入的?”
“我最先发现黑气时,它已经藏在军令之中。”
通臂看向江煜胸口。
“那东西很会借别人的手。它自己没有原始刻印,便借已经得到授权的人,把要杀的、要留的,换成自己想要的。”
六耳忽然道:
“所以,南谷守卫身上的两层命令,都不一定是最初的命令。”
“正是。”
通臂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们看见一道旧令压在另一道新令下面,便以为下面那道是原令。可它在更早的时候,也可能被改过。”
江煜缓缓点头。
六耳却绕着石台走了半圈,停在两道被削平的刻痕前。
他伸手比了比,忽然说道:
“这里的字,是先被磨掉,再刻上去的。下面还留着一声断开的金铁响,像有人拿兵器凿过。”
通臂看向那里。
“我凿的。我想把新令敲掉,可那时外碑已经不归我掌管。字凿去了,还会长出来。”
江煜目光落在那两道刻痕上。
一道横着,一道斜着,都极深。
眼前这个人,曾经试过很多次。
有些事情,总算理清了。
第三念曾经改过军令,留下撤离的权力。
后来的天道意志收紧封锁,墟则借着执行军令的东西,进一步更改了处置内容。
至于当年封门的,是否就是如今他接触过的天道本源,还得另找证据。
至少,眼下没有必要把所有金光,都认成同一个人。
“那道三猴同行,不得开启内门的命令呢?”
孙悟空忽然开口。
“总不会早在那时候,就有人等着俺们三个过来?”
通臂看了他一眼。
“它认的是本源,又不认你的名字。”
“混世四猴,各有神通。你们三个若一同靠近,足以引动内门的数处禁制。原令便让守门者先闭门,免得外人借力。”
“那‘第四者归位’呢?”六耳紧接着问。
通臂眉头一皱。
“把你们看到的文字,给我看。”
江煜以法力显出战碑上的残字。
通臂盯着那几个新添的字,眼神逐渐变了。
“我没刻过这个。”
“有人要你回去?”
“它若真肯让我回去,何必把我锁在这里?”
孙悟空冷哼一声。
“那就是没安好心。”
江煜收起残字,重新托起骨片。
现在,最值得尝试的,是第三念留下的那道授权。
若连自己都无法辨认它,今后碰上类似军令,还得被人牵着走。
他以神魂固守诀护住识海,将一缕盘古念力缓缓送向掌印。
两股同源力量接触。
骨片没有攻击,也没有继续抽取他的力量。
掌印中,反而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纹路。
江煜只觉识海轻轻一震。
系统界面上,原本封存的部分记录,终于出现了回应。
【授权来源比对完成。】
【确认:该撤离令曾获得盘古第三念授权。】
【相关记录恢复。】
【系统本源解析度:6%。】
江煜眼眸顿时亮了起来。
这段时间,一直卡在百分之五,冒了这么多险,总算又往前走了一步!
而且,这一次并未强行解析墟之本源,识海中也没有出现反向侵入。
这条路,可以走。
他当即尝试读取骨片中现存的撤令。
可下一刻,系统给出的结果,却让他眼神一凝。
【发现同一授权下,存在两份不同命令。】
一份记载:准许伤兵撤离。
另一份,则要求撤离者交出全部本源,留待补封。
掌印一样。
法则气息,也几乎一样。
江煜看着第二份命令,终于明白,为何那些守卫连真假都分不清了。
有人留着真印,把底下的命令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