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的目光微微一动。
天道,墟。
这两方,他都已经打过交道。可第三个,本不该存在于那场战争中的东西,又是什么?
他没有接着往下猜,而是问道:
“第三方是谁?”
山体深处,锁链轻轻一响。
“你带着它走了这么远,还要问我?”
孙悟空脸色一变,侧头看向江煜。
六耳的耳朵,也在这一刻同时竖起。
江煜却没有低头,只是将神魂固守诀缓缓运转起来。
“盘古第三念?”
“不错。”
这一次,那道声音回答得极为干脆。
“当年改过军令的,便有它。”
江煜心头微震。
他此前想过许多可能,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绕到自己体内的系统身上!
若对方所言属实,那自己一路追查的东西,系统曾经亲自参与过。
可若是假话……
这家伙把第三念拉进来,分明就是想先乱自己的心神。
江煜心念一动,唤出系统。
“检测刚才那句话,是否有对应记录?”
【相关记录尚未恢复。】
【无法仅凭外部陈述进行确认。】
看完提示,江煜便将界面收起。
暂时没有答案,也好过随随便便认下这桩旧事。
“你说第三念改过军令,我听见了。”
江煜望着通道,缓缓说道:
“现在,该证明你自己的身份了。”
山中传出一声低笑。
“你想怎么证明?”
“外面有的是石头。听闻通臂猿猴能拿日月,缩千山,你既然自称知道混世四猴,总该拿出些本事。”
孙悟空听得咧嘴。
“对!光在里面说话算什么?先让俺老孙瞧瞧!”
话音未落,他身旁一块半人高的断石,忽然消失了。
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
下一刻,那块石头出现在百丈之外,正好落在一处浅坑中。
没有破空声。
没有碎石飞溅。
连石头底下压着的一小撮灰尘,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六耳目光一凝。
“附近的地脉没有动。”
江煜的太极玄眼,却捕捉到了另一番变化。
刚才那一瞬,断石与远处浅坑之间的距离,竟被某种力量硬生生缩短了。
石头只移动了极短的一段路。
等那股力量散去,两处地方才重新隔开百丈。
如此精细的手段,的确不是寻常土遁、挪移之术可比!
“还不够?”山中问道。
江煜取出那枚黑色石片。
石片上的掌印忽然亮起,通道深处也浮现出一道灰白色掌影。
两者一前一后,缓缓重合。
掌心一道斜穿而过的旧伤,也分毫不差。
江煜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将混沌钟祭起,垂下一层青光。
“六耳,看路。大圣,帮我留意后面。”
“放心!”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迈步跟了上来。
三人进入通道。
刚走出十余步,孙悟空忽然伸出棒子,将前方一块悬着的碎石轻轻挑开。
碎石落地,地面立刻浮起一圈金纹。
金纹朝三人脚下爬来,刚到混沌钟垂落的青光前,便停住了。
“里面这些东西,可不怎么欢迎客人。”孙悟空说道。
山中那道声音随即传来。
“贴左侧走。中间那条,是给领了新军令的人走的。”
六耳朝左边听了听,才向江煜点头。
江煜没有收回混沌钟,沿着左壁继续前行。孙悟空则将被挑开的碎石留在路边,刻下一道浅痕。
进来的路,总得记着。
真要有事,至少不能连从哪里出去都找不到。
山腹比从外面看见的更加宽阔,石壁上布满巨大的凿痕,地面还有一条条被锁链磨出的深槽。
越往里走,那股沉重的法则气息便越浓。
江煜也终于看见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只身形高大的灰毛猿猴。
它盘坐在黑色石台中央,双臂垂在身侧,几乎触及地面。毛发之间,残留着大片已经干结的暗红血迹。
六条粗大锁链贯穿石台,将它的肩、腕、腰腹牢牢锁住。
每当它想动一下,石台下方便有符文亮起,把它体内仅剩的力量抽走一部分。
江煜看得眉头微皱。
这家伙的气息,的确古老。
但眼下的状态,也实在算不上好。
胸腹起伏极其微弱,若不用太极玄眼仔细观察,几乎会以为那已经是一具干枯的尸体。
江煜往前走了两步,对方腰间的一截锁链,立即绷紧。
通臂却只是将肩膀向后抵了抵,生生顶住那股牵引,没让石台上新增的金纹继续向外蔓延。
江煜脚步一停。
先前那块断石,挪得轻描淡写。可眼下看来,那一下对它而言,绝没有表面那么轻松。
孙悟空也看见了它的手腕。
“这锁,连你的神通也扣着?”
“扣的是本源。挪外面的石头,尚且能动一点力;若挪自己,便等于牵动整座守碑台。”
通臂没有再试,慢慢将手放回膝侧。
石台周围,另外嵌着三具披甲遗骸。
它们头颅低垂,骨缝间不断有细细的光流,被牵引着送入地下。
“你就是通臂?”孙悟空问道。
灰毛猿猴抬起头。
它的眼睛并不浑浊,反而异常清醒。
“我曾奉命掌管外碑,守住这一处山门。军中称我掌碑者。”
它看向江煜手里的黑色石片。
“通臂,也是我。”
六耳没有立即放松,抬头望了一眼石壁。
“这里说的话,会传到外面吗?”
通臂用目光示意头顶几道黯淡的旧刻。
“外阵能收到石台报去的气息,却不能凭空看见这里。想查山腹,要么放投影进来,要么借那边的传令石。”
它说着,指向石阶旁一块窄长黑石。
“我平日便将它封着。你们若要谈事情,也别让它亮起来。”
六耳听过石中的回响,抬手将一缕探听留在近处。
江煜也记下了位置。
能挡住外阵直探,总归是件好事。只是自己胸口还留着黑印,真正重要的东西,仍得谨慎查看。
江煜心中一动。
难怪前面那些线索,一会儿指向守门者,一会儿又指向掌碑者。
原来,最终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前面那个守卫,临死前让我们来找你。”
江煜取出破碎的暗金符印。
“你认得这个吗?”
通臂的目光落在符印上,神色忽然沉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低声道:
“南谷的守卫。他当年负责接应伤兵。”
孙悟空收了脸上的笑意。
“他想说改令的人是谁,没说出来,便被一道黑线毁了。”
通臂垂下眼睛,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锁链骤然收紧。
一滴暗红色的血,顺着它的腕骨落在石台上。
江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催促。
片刻后,通臂重新抬头。
“你们既然见过他,就该知道,这里的军令,已经能把死人逼得再死一次。”
“我知道。”江煜道,“所以我来找原来的命令。”
“你只信原令?”
“我信能对得上的证据。”
通臂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点了点头。
“好。”
它费力抬起左手,指向石台右侧一条狭窄甬道。
“那里有一具守碑校尉的遗骸。他最后带回来的东西,我一直没能取出。”
“你能从遗骸里取回残留记录,那便自己去看。”
江煜心中顿时一动。
终于有尸体可收了!
这一路绕着战碑、封印转来转去,险没少冒,得到的却大多是残片。
若这具守碑校尉的尸体,真保留着当年军令,自己这次便没有白来。
当然,前提是里面没有埋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踏入甬道,先让六耳探查声音,自己则开启太极玄眼,沿着石壁一点点观察。
很快,他便在尽头看见了一道半跪的身影。
银色甲胄上,布满了干涸的血。
那人左肩连同半条手臂都已不见,右手却死死按着胸前一只骨匣。
一杆断枪,横在他的膝前。
没有生机。
也没有继续运转的魂核。
江煜稍稍放下心来,以法力托住骨匣,轻轻掀开了已经松脱的匣盖。
里面只有一小块白色骨片。
骨片中央,留着一道极浅的掌印。
看见掌印的一瞬,江煜体内的盘古念力,忽然自行流转了一下。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检测到本源曾经留下的授权痕迹。】
【痕迹存在时间,早于当前宿主与系统建立联系之时。】
江煜的目光,终于凝住了。
这掌印,竟然真的与系统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