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行政大楼面前的广场——一块只能容纳三辆标准马车同时停放的空地,人头涌动。行政院的执事们艰难地维持着秩序,弛尔作为行政官,此刻却站在一块临时搬来的巨石上,振臂高呼,将气氛推至一个又一个高潮:“根据行政院的统计,近十日净流入邦联首都的神圣币总额已超过十万枚,相当于一千柄上品仙剑!”
声浪如潮水般席卷广场。行政大楼好似一艘巨轮屹立在空地中央,人群中的种族形形色色,此刻却仿佛来自同一个属地,眼底的炽热快要溢出来,听着弛尔继续放声宣告:“同样是由行政院统计!近十日内,全邦联新建本土商队已超过一百支,这是前所未有的盛况。在林悔执政官的领导下,我们将要迈向一个盛世,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林悔刚推开三楼阳台的大门,这句话便混着山呼海啸般的嗡鸣闯入耳中,让他阴郁沉重的心情又晃了一晃。涂胄正脸色惨淡地坐在桌前,西北恶劣到极点的局势还在脑中盘旋,但就像林悔自己刚才对侏青等人说的话——这个时候,无论发生什么,只要还能瞒得住,便绝不能打断邦联的发展劲头。
他用理性压下糟糕的心情与繁杂的思绪,深吸一口气,绷起微笑,高举右手:“尊敬的公民们!”
林悔的声音没有附上神力,广场上的嘈杂却如被灯光照亮的黑暗角落,瞬间消散。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道站在阳台前挥手的身影,随即爆发出更加沸腾的回应。
喧嚣起初杂乱无章,但只消几个呼吸,便凝聚成一个声音。准确说,是一个名字——
“林悔!”
“林悔!”
“林悔!”
神只真名不可直称,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便是在表示臣服与尊敬。振臂高呼的公民本来自不同种族,本有着不同文化,本使用着不同语言,但此时此刻,他们用着同样的汉语,呼喊着同一个名字。对于刚刚整体步入封建社会的邦联诸族而言,这一幕实是让他们的理性难以抵御。热血与激情在心中一浪接一浪地翻涌,才要回落,就被身旁公民更加炽烈的情绪所点燃,卷进更深的狂潮。
林悔本想等广场上人们的情绪稍稍平复,再正式开始演讲,可眼看就连行政院的执事们都在跟着沸腾,只得默默在心中叹息一声,然后让自己表面上的情绪也澎湃起来,高声道:“在过往的日子里,因为你们的勇敢,我们消灭了不愿团结、不以追求和平为共同信条的种族,打退了流浪种族对我们家园一次又一次的侵蚀,保卫了安宁与平静,也让我们邦联二十多个部族在血与火的淬炼中真正走到了一起,逐渐凝聚成了一个整体。现在,我们不再以来自某个部族相称辨识,因为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邦联公民!”
“邦联万岁!”
不知是谁突然失声尖叫,于是全场的情绪又从林悔转向了邦联。在愈发汹涌的声浪中,林悔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席卷,心底涌出了一丝真切的澎湃。他振臂一挥,直指北方:“没错,邦联万岁!这不是一句空话。邦联公民的身份之所以是荣耀,之所以能让你们心生骄傲,不是因为邦联本身神圣,而是因为有你们的存在,有你们为邦联付出勇敢与勤劳,邦联才能有今天——睁开眼看看你们的左右!”
林悔唾沫横飞,双臂舞动:“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是鬣族的营地。他们烧杀抢掠,曾是大漠上最强大的种族。可是现在呢?正如弛尔行政官所说!”
林悔突然指向弛尔。弛尔神情激动到脖子通红,旁边的行羚执事将他高高举起。林悔继续说道:“每日有数以万计的神圣币涌向这座城池,这座属于所有邦联种族的城池!这是一百个鬣族也做不到的壮举,足以证明邦联在制度与理念上的双重优越!”
“公民们!”广场上的声浪太过汹涌,林悔只能附上神力,声音穿透了人潮,传到了首都的每一个角落,“从前,靠着勇敢与团结,我们赢得了一场又一场战争的胜利,铸就了大漠的和平。而现在,站在亲手赢得的和平之上,依靠勤奋与团结,我们将走向另一个胜利,那就是经济与发展的胜利!而这也不会是邦联的终点——在共同的奋斗下,公民们,我们终将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集体情绪,永远是所有社会性生命最难以抵挡的病毒。后天神只直接受国内子民的情绪影响,便更难以在这种群体性狂欢中保持理性。
居住在首都的公民,超过八成为邦联参加过战争,剩下两成也必然曾因邦联而得过益。所以,无论是多么强大自信的神只或强者,只要结合现实经历,理性必然会在“从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这句话面前崩塌,被裹挟进这场属于整个邦联的狂欢——一场庆祝过往胜利,同时又对未来憧憬到近乎笃信的狂欢。
三层阳台的门已经关上,林悔的身影也不见了踪影,然而广场上的热潮不仅没有冷却,反而像瘟疫一般蔓延到了整个首都。
当天林悔一直在向涂胄追问西北的具体情况,隔了许多天才知道,那天整合贷、神基贷、春种贷三项贷款的储备资金全部贷光,哪怕邦联银行紧急把利息抬高到本金的十分之三,想要贷款的半神、强者仍是踏破门槛。受此直接影响,未来的三天里有超过四十家商队在邦联各地成立。邦联的经济市场,在一个外部形势最坏的关口,主动将自己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