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弥元藏高兴得太早了。
联军的慌乱也只是片刻之间的事。
柳生春代和鸠山家吉联合在一起的兵马,可是两支久经沙场、连战连捷的劲旅。
在那一阵短暂的混乱之后,联军便渐渐稳住了阵脚。
柳生春代冷声下达命令,说道:“都给我杀回去!他们不过是废物!”
联军倭人士兵看到和他们厮杀的狗奴倭人,一个个都是拿着简陋的兵器,还有穿着单薄的衣服当场就反应过来了。
鸠山家吉刚才惊慌失措,丢了脸面,于是拔出汉刀,大声呼喊道:“杀了他们!”
那联军将士一稳住阵脚,便即展开反击。
他们一个个手持着那汉军精制的利刃,那刀剑锋锐无匹,寒光闪闪,只消一挥,便能轻易地,将那伏兵的兵刃斩断,又轻易地将那伏兵砍翻在地
反观那伏兵,虽也是一众男丁,可他们手中的兵器,却都是些粗制滥造的货色,既钝又旧,与那联军那削铁如泥的汉军利刃一比高下立判。
一众伏兵往往才一交手,手里的兵刃便被那联军一刀斩断,紧跟着便被那联军一刀砍翻,直杀得那伏兵,鬼哭狼嚎,节节败退。
那卑弥元藏看着自己的兵马,竟在那联军的反击之下连连溃败,那心里的狂喜瞬间化作了一片冰凉。
卑弥元藏这才猛然惊觉,自己那设伏的妙计,虽算准了天时,算准了地利,却偏偏算漏了一点。
联军拥有着强大的兵器,岂是自己这一众乌合之众能够抗衡的?
一众伏兵初时还仗着一股蛮勇,想与那联军拼个你死我活。
可奈何那联军的兵刃,太过尖利,往往一刀下去,自己这边,连人带兵刃,便都被斩断了。
有人手里的长枪刚递出去,便被那联军一刀,连枪带人,劈成了两半。
有人才举起刀来,还没来得及挥下,便被那联军,一剑刺穿了胸膛。直杀得那一众伏兵,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山谷之中,一时惨嚎之声,此起彼伏,血流成河。
卑弥元藏的伏兵在这短暂的交锋之中,便已被那联军杀得七零八落。
“哈哈哈,一群乌合之众,居然敢埋伏我!”柳生春代嚣张地大笑道:“杀死他们!一个不留!”
而鸠山家吉更是亲自下场,用行动来表明自己刚才的失态是一个小小的失误。
“杀杀杀!”
在柳生春代的指挥下,鸠山家吉的亲自下场厮杀鼓舞下,联军倭人一个个斗志昂然,杀得狗奴倭人死伤无数。
“呀灭啰!救命啊!”
“快快滴跑啊!雅蔑蝶!”
那卑弥元藏眼见自己辛辛苦苦设下的这场埋伏,竟因这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而惨败至此,只觉那胸中一阵气血翻涌。
卑弥元藏万万没想到自己筹谋多时、又带着这满谷男丁,挨冻受苦了大半天,才换来这一场势在必得的埋伏,到头来竟会落得个如此惨败的下场!
卑弥元藏身子一晃,竟再也站立不住,颓然地跌坐在了那山坡之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本王明明,已算准了一切……到头来却还是……败了?
卑弥元藏恨不得仰天痛哭啊!
这一战是最后的豪赌了!卑弥元藏没想到过自己会输。
可最后的结果就是输了!这一次输了,整个狗奴王城就没有任何的防御的兵力。
狗奴国运在此就断掉了。
赌国运这一块,倭人也是老传统了。
赢了就是天下霸主,现在输了,卑弥元藏都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会怎么样。
一个倭人武将哭丧着脸,来到了卑弥元藏的身边。
“大王,咱们……咱们还是快撤吧!他们快要杀上来了!”
卑弥元藏的脑子还处于自己的世界之中,一时间倒是听不进去。
“大王,咱们那些部下,死的死,伤的伤,这一遭,可真是……真是赔了个底朝天啊!”
倭人武将不停地呼喊着,希望卑弥元藏能够恢复理智,然后带领他们撤退。
卑弥元藏听罢,也算是回过神来了。他望着那山谷中,那正自汹涌杀来的联军,又望着自己身边,那一众狼狈不堪的残兵败将,只觉那一股股绝望与无力,如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下去。
卑弥元藏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仰起头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怎么会这样!本王不甘心啊!”
一个浑身是血的大臣逃回到了卑弥元藏的身边,看到卑弥元藏还在这里哀嚎,顿时一阵怒火中烧。
“大王,你在干什么?喊破喉咙,柳生和鸠山就会放过你!?”
被这个大臣这么一喊,所有的狗奴倭人都看向了卑弥元藏。
卑弥元藏当场羞愧万分、无地自容,只觉那一张老脸都丢尽了。
“本王……本王竟这般轻易便败了……本王还夸下海口,说要与那柳生春代、鸠山家吉,决一死战……可如今,本王却连他们的一根汗毛,都没能伤到,反倒白白葬送了这满谷的将士……本王有何颜面,再活于世上?”
卑弥元藏情绪一激动,手中的汉刀,反手便朝自己的脖颈抹去!
“罢了!罢了!本王这便以死谢罪,也好全了我这一世英名!”
这一下可直把那满山的部下,都吓得魂飞魄散!
“大王!不可啊!”
刚才怒斥卑弥元藏的大臣更是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一把便攥住了那卑弥元藏持刀的手腕,死死地不肯松开。
“大王,万万不可啊!您若是这般轻生了,那才当真是称了那柳生春代、鸠山家吉的心!他们正要除您而后快呢,您怎可自己送上门去!”
附近的文臣武将一拥而上,有的抱住卑弥元藏的大腿,有的抢他手中的刀,七手八脚地,便把他那寻死的势头,给死死地摁了下去。
卑弥元藏被这一众大臣,七手八脚地摁住,那手里的刀竟也挣不脱,气得又急又怒。
“你们……你们放开本王!莫要拦着孤!本王今日是非死不可了!”
一个大臣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
“大王,您且听一言!您这一死,固然是干净了,可您这一死,那柳生春代、鸠山家吉反倒要拍手称快,笑您懦弱!您说,您这又是何苦来哉?”
卑弥元藏被那老臣,这般一说,那寻死的念头,倒也稍稍缓了几分。
另外一个大臣忽然又想起一事,眼中猛地一亮,连忙道:“大王!大王且慢!您可还记得,咱们还有一支兵马,正自在那奴国征战?”
卑弥元藏闻言,微微一怔。
“奴国?什么奴国?”
那大臣连忙道:“大王,您忘了?那犬养小次郎,奉您之命率兵出征奴国,如今还带着数千人马,正自在奴国攻城掠地呢!”
卑弥元藏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派出去的犬养小次郎的事情。
那大臣急忙劝说道:“犬养小次郎有数千之众!只消大王赶去与他们会合,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一旁的几个大臣,也都纷纷附和了起来。
“大王,那犬养小次郎,骁勇善战,那一支兵马,也都是能征善战之士!大王只消赶去奴国,与他们汇合,咱们便还有一搏之力!“
“大王这便起程,渡过大海之后,便能与那犬养小次郎会合了!”
卑弥元藏听罢,那原本灰败的脸上又透出了几分血色来。
“是了!是了!孤险些忘了,自己竟还握着这样一支兵马!虽说那支兵马,是派去征讨那奴国的,可那毕竟也是一支能征善战的队伍!自己若能与他们会合,何愁不能卷土重来?”
卑弥元藏想到此处,那求生的念头愈发坚定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朗声道:“好!既是如此,那孤这便带着残兵,往那奴国去,与那犬养小次郎会合!待孤重整旗鼓,日后再杀回来,定要叫那柳生春代、鸠山家吉,还有那汉人,都知道我卑弥元藏的厉害!”
那一众部下,见大王终于回心转意,不再寻死觅活,反倒又燃起了那一线求生的希望,一个个,也都如释重负。
“大王英明!咱们这便撤退!”
“大王放心,咱们纵是拼了这一条性命,也要护着大王,撤出这山谷去!”
打不过就撤,不寒掺。
没有什么事情比保住自己的小命重要了。
卑弥元藏当下便也不再多言,只一声令下,便带着那一众残存的伏兵,慌慌张张地往那山谷的另一个方向撤退。
卑弥元藏一面撤,一面还不忘回头,恨恨地望了一眼那山谷中,那满地狼藉的尸首。
“你们且先得意着!待本王赶到奴国,与那犬养小次郎会合,日后再回来,定要叫你们,血债血偿!”
发下这句狠话之后,卑弥元藏用最快的速度逃命。
他们逃离的方向是奴国方向,直接将狗奴王城给抛弃了。
性命都要完了,哪里还顾得了什么王城。
此时的狗奴王城上下都不知道自己被卑弥元藏给抛弃了。
卑弥元藏现在满心都是想要逃离此地,和犬养小次郎汇合,日后带领大军杀回来。
殊不知这个选择,让卑弥元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