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躲得掉,是我们的事。慕北黎往前迈了半步,俯身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不带半分情绪,我只问你一件事——玄影阁这批人入城,落脚在哪儿?总不能夜夜露宿街巷,靠着太子临时接济过活吧?
对方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下颌绷得发硬。
唐依在一旁开了口,抬手轻轻按住胸口荷包,银环安分地贴着她肌肤,龙息收得干干净净:你别抱着硬扛过去的心思。你麾下六个修士全都被俘了,传讯玉符全数砸碎,外面没人知道你被擒。你闭口不说——我们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她顿了一下,戳中了对方软肋:你修习邪术多年,这一身修为来得不容易。刚才云陌尘留了手,没废你根基,就是给你留退路。全部坦白,我们留你性命,封禁修为丢去远地流民窝,好歹还有一口气在;执意隐瞒——今夜直接打散你神魂,不留余地。
这话不绕弯子,直白地把利弊摊在桌面上。邪修修行本就损耗神魂,神魂受损比身死还难熬。对方神色接连变幻,喉结来回滚动,僵持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终于松了口。
城郊西山脚下,有一处废弃采石场。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秤上称过似的,那是玄影阁设在京城的分舵。对外伪装成采石雇工营地,里头驻了二十多名阁内修士,还有十多个被掳来的异兽看守杂役。
李子木听到这里,眉头一皱,忍不住插嘴:西山采石场?我前几日去城郊采买木料,路过那片地方来着。看着就是普通雇工窝棚,灰扑扑的,半点异常看不出来。我当时还想,这采石场生意怕是做不长久,地段太偏了。
外墙全抹了阻灵灰泥,外头布了敛息阵。邪修解释了一句,白日停工熄火,夜里才开门行事。寻常商贩、樵夫路过,只会觉得那边荒僻晦气,没人愿意凑近探查。太子私下批了文书,判定那块地界封禁闲置,巡城卫不许靠近巡查——刚好拿来藏人。
线索对上了,先前的疑惑尽数解开。
怪不得玄影阁修士接连入城,行踪干干净净,不留半点蛛丝马迹。怪不得两度深夜围袭,调动人手毫无阻碍。原来是借着封禁荒地的名头,拿官府文书挡下了所有探查。这招借鸡生蛋,玩得倒是溜。
云陌尘指尖微微发力,眉心妖气微动:分舵平日里干什么?只是落脚休整?
不止落脚。囚徒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愿意回忆的事情,这座分舵专门负责抓捕京城周边的异兽、灵植,搜罗带本源气息的活物。温顺灵物带回据点圈养,等着阁主调配;戾气重、没法驯服的异兽——直接萃取精血,运回边境总阁,当做炼丹辅料。
白无寒心头一紧,立马追问:里面是不是堆放了不少炼丹废料?蚀骨毒是不是就在那边批量炼的?
囚徒这会儿也不藏着了,全盘交代,分舵后院搭了简易炼毒炉,每日提炼异兽精血残渣,混上矿毒,批量熬制蚀骨毒,制作毒镖、毒粉。之前伤你们的那些毒镖,全是西山分舵产出的。
这句话落地,密室里瞬间安静了。
困扰众人许久的毒素源头,终于精准锁定了。害十一和慕北黎身受毒伤、数次危及性命的蚀骨毒,并非从千里之外的边境总阁运来——而是就近在京城城郊炼出来的。敌人一直就藏在眼皮子底下,离他们可能也就几里路的距离。
十一靠在墙边,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他中了蚀骨毒这么久,原来毒源就在城外头,这感觉说不上来,又气又闷。
据点守备怎么样?有高阶修士坐镇吗?慕北黎攥紧手指,追问最关键的布防信息。
常驻一名副舵主,修为比我高两阶。囚徒如实交代,擅长隐匿和毒术,不擅长正面打斗。剩下二十多人分成两队,白日轮岗值守,夜里外出探查龙气、搜捕异兽。据点外围埋了触发毒阵,外人硬闯的话,踏进去三息之内,经脉就被毒气化开了。内部还有一间囚兽地窖,锁住近期抓到的各类灵物。
唐依听到囚兽地窖四个字,心底一沉,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荷包。银环安静地蜷在里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除了异兽,有没有关押普通人?她问,或是——和太子对接的联络人?
没有关押百姓。囚徒否认,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每月初三、十六,太子会派贴身内侍,伪装成送粮草的雇工进山,对接分舵。传递城内动向、巡城路线,顺带拨付银两物料。两方见面全程不开口说话,凭一块墨玉腰牌认人,规避传话泄密。
条条线索捋顺,朝堂和邪修两条线,彻底捆死在了西山据点上。
慕北黎松开紧锁的眉头,转头看向众人,压低声音复盘:简单来说,西山分舵,既是玄影阁的藏身处、炼毒工坊,也是跟太子勾结的联络点。拿下这里——一是断掉蚀骨毒来源,二是拿到两方串通的实证,往后离间太子和玄影阁,手里就有实打实的凭据了。
风险也不小。白无寒开口泼了盆冷水,据实分析,外头有触发毒阵,内部有毒术副舵主,还有二十多名邪修。硬闯的话伤亡太大。而且那块地界有官府封禁文书,咱们大举带人过去,一旦被巡城卫撞见,有理说不清,反倒被扣上擅闯禁地的罪名。
众人纷纷点头。硬闯是下下策,代价太大,还容易落人口实。
不用硬闯。慕北黎早有盘算,眼神沉着冷静,咱们人手少、目标小,适合潜行探查,不适合正面强攻。先前派驻城外的那两个暗卫,身形普通,没有修行灵力,换上雇工衣衫,伪装成流民苦力,混进采石场是最稳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