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毒只是顺带的产出。男子点头,淬炼龙髓需要极强的阴毒来中和火气,炼制丹药剩下的废料,稍加调配,就是蚀骨毒。阁里大批量炼制毒镖,一来阻拦追兵,二来——逼幼龙应激外泄龙气,方便定位搜捕。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到了一处。往日的疑点,尽数解开。
最初在边境偶遇邪修、入城时城门异动、街头被盯梢、两度深夜偷袭、花草被淬毒……从头到尾,全是为了银环这条幼龙排布的杀局。一环扣一环,没一步是白走的。
唐依低下头,按住荷包。里面的银环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身子微微发抖,冰凉的躯体贴着她胸口,下意识地往更温暖的位置蜷了蜷。小家伙平日里温顺软糯,啥都不懂似的,殊不知自己与生俱来的血脉,早就变成了旁人续命的药引。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荷包,心里头又酸又涩,声音却稳住了:阁主什么时候亲自入京?后续还有多少批修士入城围杀?
三日内。男子神色颓然,再也没了半点隐瞒的心思,这批小队若是失手,阁主会亲自入京。他修为深不可测,精通神魂邪术。到时候——你们布设的阵法、药粉、人脉庇护,全都不顶用。
话说到这里,再也没什么好多藏的了。
云陌尘抬手封住男子口舌,彻底锁死他的灵力,防止他自爆神魂或者暗中传信。十一挨个查验墙根那排被俘修士,搜走贴身毒镖、传讯玉符,把那些向外联络的物件统统砸了个稀碎,斩断了所有对外报信的渠道。
风波总算落定。夜色越发暗沉,乌云散开一小片,清冷的月光洒进院里,照亮满地打斗的痕迹。残破的阵法纹路、消融殆尽的驱毒药粉、散落一地的碎毒镖——处处透着凶险。
李子木面色凝重,低声开口:这下麻烦了。咱们躲得开朝堂算计,躲不开玄影阁主的必杀之心。对方要的不是钱财铺面,是银环的命。没有半点斡旋的余地。
也不全是坏事。慕北黎收刀入鞘,看向被俘的活口,眼底沉着算计,审问拿到了核心秘辛,咱们摸清了对方的底牌,不再是被动挨打了。太子不知情炼丹内情——这件事,日后可以当离间的筹码,拆分两方的勾结。
白无寒捡起地上碎裂的毒镖,小心装进密封铜盒里,指尖摩挲着镖身上的纹路:蚀骨毒出自炼丹废料。只要反向拆解毒理,顺着丹方溯源,说不定能找出彻底解毒的法子——一并治好你和十一身上的伤。
唐依抬头望向漆黑夜空,指尖紧紧护住怀里银环。心底原本摇摆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笃定了。
入城谋生、开设日化铺面、搭建贵妇人脉——说到底只是立身根基。如今生死大敌临门,护住怀里这条小龙,撕开玄影阁的阴谋,才是所有人活下去的前提。
风卷着残余的阴冷邪气掠过小院。今夜第二次偷袭落幕,看似成功退敌、俘获活口,可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段安生日子。
幕后那个执掌生死的玄影阁主,三日之内,将至京城。
擒住了带队邪修,打散了余下的小队,可院里这摊打斗残局不能就这么晾着。外头巷弄的黑雾刚散干净,残留的邪气还飘在空气里,那股子腥臭味儿闻着就跟放坏了三天的咸鱼似的。巡城卫每夜定点巡街,晚半个时辰清理痕迹,极有可能引来官兵盘问。到时候怎么解释?说我家院子里来了群黑衣人打架?怕不是要把人送进大牢里慢慢查。
慕北黎立刻分派杂务,先把场面稳住。
他吩咐阿武带着苏强,搬来厚实的粗麻绳,绳子上浇了白无寒特制的净邪草汁,捆牢六名被俘修士。草汁渗进麻绳纤维里,能封住体内邪力,杜绝他们偷偷催动秘术自残或者传讯。苏强干活麻利,三下两下就把人绑成了粽子,还不忘在绳结上多绕了两圈——这帮人邪门得很,绑结实点没坏处。
又让李子木带着安安收拾院外的打斗痕迹。安安虽然困得不行,但干起活来不含糊,跟爹一起掩埋枯死的杂草,撒上一层桂花药粉遮盖邪气残留,再把地面脚印一一抹平。小姑娘一边干活一边打哈欠,李子木看着心疼,低声说了句:干完这趟就回去睡,爹给你留了你爱吃的那块桂花糕。安安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下,手脚都利索了几分。
最关键的是那个主犯——带队首领,不能留在前院审。
前院通风透光,离院墙近,声音容易外泄。万一这厮故意扯着嗓子嘶吼一嗓子,引来街坊留意,整件事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没事没事,我们在抓坏人——人家信才怪。
带去后院储药密室,那里四面封死,隔音严实,阵法单独加固过。慕北黎抬手扣住邪修后颈,力道不重,刚好压住他周身残余邪气,里外两层锁,就算他引爆体内毒力,动静也传不出密室半步。
云陌尘跟上两人脚步,指尖一直悬在邪修后脑上方,一缕细碎妖气贴着对方神魂游走。这般做法不伤人,却能实时锁住对方的小动作——但凡他想撒谎、自爆、或者捏碎暗藏的传讯印记,妖气会第一时间搅动神魂,把所有动作封死在萌芽里。
唐依揣紧怀里银环,跟在最后面。方才审问长生丹秘辛,只是撬开了第一层口子。玄影阁能大批修士入城,总不至于夜夜露宿街头吧?京城必然藏着落脚据点。不摸清据点位置,就算躲过了阁主三日之期,往后依旧是夜夜遭袭的命。
一行人踏进后院储药密室。石门厚重,合上之后直接隔绝了外界声响。屋内只点了一盏遮光青釉油灯,灯光昏暗,照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交错,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间密室原本堆放贵重药材,墙面抹了一层阻灵灰泥,修行者的灵力、邪力都穿不透墙体。早前布设阵法的时候,这里也是次级阵眼,安全系数拉满。
众人搬来木凳围成一圈,邪修被按在正中间的木椅上。手脚缠满浸药麻绳,肩头、腰腹两处经脉被灵力封死,连转动脖颈都费劲。他脸上血色散尽,唇角血渍半干,原本翻涌的戾气淡了个七七八八,只剩满心颓丧,活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虽然底子还在,可那股子凶劲儿是提不起来了。
白无寒随手关上密室的通风小口,转头看向囚徒,语气像是在跟欠了钱不还的债主说话:刚才只问了阁主和长生丹的事,还有不少事,你得挨个交代干净。
囚徒垂着眼皮,语气麻木: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阁主三日入京,你们横竖躲不掉,问再多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