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新的一年,朝廷改元永嘉。
新岁将至,朝廷上下欢聚一堂,再加上长宁王之乱刚刚平息,朝廷更是大宴群臣,整个京师处在欢乐的气氛之中。
小皇帝对朝政没有丝毫兴趣,每日的关注点似乎只有玩。
朝廷的大权掌握在其母王太后和丞相王鹤手中。
王鹤在接到梁丘志的捷报之后,就悄然开始打压东南士族和陇西勋贵。
王鹤首先以整顿兵务为由,接管整个兵部,之后便上书弹劾兵部尚书李伏,进而顺势罢免其职,由兵部侍郎王童代理尚书之位。
其子王顺掌握吏部、义子王童执掌兵部,王鹤在朝廷内可谓一手遮天。
在外,其二子王利已正式接任王童之职,镇西军节度使兼任邓州刺史。
王童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王利铺路,在王童攻下这些州之后,王鹤便请旨汶州、宕州、岷州三州归王童节制,王童的节度使还未坐稳,便被王鹤调回京师。
王利则顺利地出任镇西军节度使,掌握邓州、汶州、宕州、岷州四地,这一切朝中大臣虽然看得真切,但也无人诉说。
即便东南士族一派,对此事也绝口不提。
镇南经略使牛舟也被王鹤加封剑南节度使,使其成为一个兼任两地的节度使,牛舟对王鹤那是无比感恩。
而对北凉的周凌云,则是免去北面招讨使,加封为西北安抚使,统辖西北各州郡,王鹤想以此拉拢周凌云。
在东面,王鹤为了防止长宁王的悲剧重演。
在宜川郡北面的原州设置振武军节度使,用以监视宜川王,而在梁州设置宣武节度使以监视襄州。
而这两地的节度使都由王鹤的亲信担任,自此王鹤自信地向王太后汇报。
“天下已无事儿,始太平矣。”
殊不知这一切才是大乱的征兆。
周凌云在返回凉州之后接到了朝廷的旨意,得知朝廷加封自己为西北安抚使,身边众将对此都高兴不已,唯独周凌云面无表情,不知所以然。
只有费乐成知道周凌云的疑惑。
“使帅在担心外敌?”
“知我者费兄也,如今我们可以说占据整个西北,但是面对的敌人却又多了,先是北面突厥、契丹之祸未平,如今又要面对吐蕃,你说我北凉的压力可想而知。”
北凉军是在回师的途中过得春节,经过艰苦行军,各军终于返回驻地,在接到朝廷的册封之后,周凌云就已经倍感责任深重,因此思虑过多。
“如今北凉的局面已远超平常,眼下还是需要一支强大铁军,只有这样才保整个西北太平。”
次日一大早,周凌云便召集众人议事。
诸将不明所以,却一个个都兴致盎然。
见大家都到齐了,周凌云便说出心中的困惑,眼见自己的话如一块巨石般让众人深感责任重大,周凌云知道起作用了。
“我话说完了,大家也都清楚我们所面对的危局,西要面对吐蕃,据斥候营和暗仓司的消息,吐蕃已全面攻占西凉国,下一步目标估计就是我大周,如此一来,我北凉再一次直面敌军。”
费乐成见周凌云的话说的很是严肃,便站出来解释:“使帅的话不假,但是从另一个方面看,如今我北凉增加六州之地,地盘扩大两倍多,假以时日,我北凉必定威震天下。
只是如此一来北凉军势必扩编,眼下我军在编兵力已达十九万余,这还是已经整编过的;像河州、渭州等地尚未整军,若算上这些,北凉兵力将近二三十万,如此防守西北两方,想必足矣,只是......”
见所有将领都竖起耳朵听的全神贯注,费乐成停下看向大家。
“费副使,您有话请直接说完,这样很吊人胃口的。”周忠耐不住性子催促。
“周忠,别打断咱费副使的思路。”周忠被周凌云这么一提醒,也不再说话。
随后,费乐成便继续说道:“二三十万人马防守不成问题,但是想要解决西面、北面的大患那是远远不够的,如果彻底将我北凉西北各方向的威胁消灭,北凉军起码扩军五十万,先灭突厥,后破契丹,这样就剪除我北方之敌,待到北方平定,我军就可全力对付西面的吐蕃。”
周凌云的西北安抚使兼北凉节度使如今节制二郡九州之地,可以说大周整个西北地区全部归其管辖,朝廷在北凉军攻取这些地方之后,也便顺势默认。
面对如今的局面,周凌云有意扩充北凉军,使之能够同时应对两方向敌人,巩固西北边疆。
“费副使说的没错,我北凉不可一直一味防守,我军目标是要彻底解决边患威胁,因此建立一支强大北凉军势在必行,眼下西境叛乱刚平息,朝廷内部王家一家独大,丞相王鹤更是独揽大权,这看似稳如泰山的权力却包藏祸心,王鹤四处安插自己人,上至京师,下到地方,王家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军对于中原一方面静观其变,另一方面待剪除西北羽翼、无后顾之忧后,便可直面天下。”
之后费乐成展开手中早已拟定的军制文书,声音在肃静的大堂内清晰响起:
“为使北凉军力匹配疆域,担起西北屏障之责,经使帅与诸公议定,即日起,北凉军制调整如下——”
“第一、骁骑营改为骁骑军,并且扩充员额为一万;
第二,鹰扬卫专司防卫,扩军十万,防守各处关隘州郡。
第三,组建西路左军行营、西路右军行营、北路左军行营、北路右军行营,各行营设指挥使作为军事统帅,统辖本州野战部队,与州刺史互不隶属,州刺史依旧负责本州民政、赋税、治安、州内巡防营等,两者都对北凉镇使府负责。”
“西路左军行营指挥使汪皓、西路右军行营指挥使乔震轩、北路左军行营指挥使柳胜、北路右军行营指挥使牛元恺。
西路左军行营负责河州防务、下辖羽林军。
西路右军行营负责瓜州、鄯州防务,下辖忠义军。
北路左军行营负责甘凉二州、下辖右骑军。
北路右军行营负责盐州、下辖骁果军。”
“西路为应对吐蕃威胁专司设立,两路行营专司吐蕃防务。
其中西路左军行营还需要兼顾剑南方向。
行营指挥使有临机决断、先行后奏之权。”
“以上,乃近期整军要务。”费乐成合上文书,看向周凌云。
众将对这一任命无异议。
周凌云缓缓起身,眼神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庞。
“诸位,扩军整编,并非虚张声势,实乃生死攸关。
我北凉现在雄踞九州二郡,看似地盘扩大,实则北有突厥、契丹饿狼环伺,西又有吐蕃虎视眈眈,朝廷封我为西北安抚使,并非赏功。
但我北凉军要为辖地乃至身后的百姓着想,我军有责任守护这一片安宁。”
周凌云走到悬挂巨大的西北堪舆图前面。
手指划过蜿蜒的边境线:“五十万大军,是费副使估算,能同时解决西北两个方向边患的最低数目。
眼下我军远未及此,但我军目标方向要明确。
第一步,要借助整军之机,将新的州郡真正消化,彻底将整个西北连成一片。
让两郡三州成为我北凉的后方。
也正因为如此,鹰扬卫扩军之后,每州便设万人驻守,同时编入四路行营编制。”
“第二步。”周凌云转身,目光深远:“整合资源,练兵备战,以在最快时间,整军完毕,后方练兵、屯粮,一刻不容懈怠。”
“第三步。”周凌云的手指重点在北部方向点了点,“先北后西,或视时机而定,但目标只有一个:犁庭扫穴,永绝边患!唯有如此,北凉才能真正成为进可问鼎中原的根基。
我军当先以北方为首要目标,其中突厥为首,契丹次之,先攻突厥,后灭契丹。在我北凉主力北进期间,西路依托州郡,构建纵深防御。”
周凌云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朝廷......王鹤擅权,布局天下,这看似稳定如山,实则危机四伏,这乱想来的比我想的要快。
我北凉必须在这有限时间内壮大自己,不仅抵御外敌,更为将来的天下变局做准备。”
堂下寂静无声,每一位将领都感受到了那话语中的千钧重量,还有那徐徐展开的未来宏图。
“具体整编细则,粮饷筹措等,由费副使会同路老等人详细拟定,各军主将要全力配合。”
周凌云最后下令:“望诸位勠力同心,使我北凉在这乱世中护佑一方!”
“谨遵使帅令!誓死效忠北凉!”众将轰然应允。
“谨遵使帅令!誓死效忠北凉!”众将轰然应诺。
会议散去,周凌云独留费乐成,二人再次看向地图。
“费兄,这五十万之数,路老那边......”周凌云提及最现实的粮饷问题。
费乐成微微苦笑道:“路老怕是又要揪着胡子算计良久,不过,瓜州王风所获巨资,加上新得州郡的赋税,初期支撑扩军至三十万应当可行。”
后续嘛......既要节流,也需开源。
屯田、商贸,都需加紧。”
周凌云默然点头,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艰难平衡。
强大武力的背后,是同样巨大的消耗与内政治理的考验。
天下大乱之兆已显,北凉的战车,在平息一场叛乱、拓地千里之后,并未停歇,而是按照新的蓝图,轰然转向,驶向一条更为波澜壮阔、也更为险峻莫测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