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渐渐步入正轨,渴望的清爽被沉闷的炎热取代。
午间的微风吹过祝觉的脸颊,灼热的日光高悬在乌云之后。
安稳的日子,恐怕已经结束了。
他来时还抱着游戏的心态,满怀希望和抱负。当年他身负系统的期许,渴望着改变自己不喜欢的一切。
初来乍到时的轻狂,最终将他引向了何处?祝觉对提瓦特从未产生过归属感,对他而言,这里充斥着阶级差距、压迫和混乱,令人失望。
他尝试去操控世界树,改变秩序,但天空岛上的时之执政把他放逐到时间的尽头,击败了他。
他太年轻、太过狂妄了。
当初的鲁莽几乎毁了一生,现在……他的未来,他的所有希望,都集中在了稻妻。
他必须在稻妻的华族、武士阶层彻底撕破脸前,做些什么。
祝觉想到昨日的刺杀,不由得用力攥紧拳头。
他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会与神里家分道扬镳。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又这么不念旧情。
祝觉将不得不过上两面生活,表面上,他是受将军器重的弹正尹,而背地里,他是谋划动乱的阴谋家。
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这条路,也许是机缘巧合,又或是命运的安排。
依靠潜伏在稻妻城中的愚人众特工小队,他找到一个适合设立秘密总部的位置。
那是一栋位于死胡同里的民房,有两层楼高,不仅远离城市的主干道,很少有人会经过这里,而且还紧靠着城墙。
而且民房内还足够空旷,还附带一个干燥的地下室。
祝觉找借口离开了天守阁,在奥诘众的监视下,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这里。
非常完美的秘密基地,不过,为了不引起怀疑,伪装是有必要的。
秘密基地要传递情报,就会有比较多的人际往来,因此不能继续当做民房,最好改造成商铺。
至于是什么商铺……印刷店,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
整个稻妻,几乎所有的印刷机都集中在八重堂里,只有少数非法的流传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让八重堂继续把握整个城市的喉舌,对日后的宣传非常不利。
只是,祝觉平时还要处理弹正台的事务,不可能将所有精力投放在这个印刷店里,他需要为自己找一个代理人。
他叫来了哲平。
哲平进门后疑惑地打量着周围,不太理解祝觉的目的。
祝觉拉着他,走到地下室里,确保不会被窃听到,才低声说道。
“不要忘了……我们两个到城里是为了干嘛来的。
还记得我们在海只岛时的行动吗?我们要在稻妻城做的没什么不同,这就是你的任务。在这座城里,建立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秘密组织。
我们会让任何想要反抗,参加起义的人加入组织。我们也要约束这些人,让他们的行为更有利于我们共同的理想。
表面上看,那些幕府高层的达官贵人们还没彻底抛弃颜面,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对我非常生气,因为我的举动无疑让这些大家族千百年来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贵族,武士……他们会阻止我们,不惜一切代价。”
哲平皱眉。
“不惜一切代价?怎么可能?”
“他们已经在行动了,昨天暗杀的失败,我能活下来纯粹是侥幸。”
祝觉叹息一声,“总之,你我二人尽快找到城里所有的不稳定分子,并将他们纳入麾下。
只要是愿意为了自己的权利而战的人,不管身份有多卑贱,我们都要接受。
我们要将这些人汇聚成一股力量,听从指挥、指哪打哪,然后我们才真正有扳倒幕府的初步资格。”
“我们需要制造混乱……不是彻底的暴动,只是轻微的骚乱和抗议。
只有街道上一直躁动不安,每个幕府的官僚——尤其是那些华族——就会一直认为我并非最需要解决的麻烦。反而是需要暂时拉拢的,可以利用的对象。
我们煽动的骚乱越多,加入我们秘密组织的人就会越多,与雷神叫板的可能也越大。
一旦人们开始在天守阁前怒吼,幕府的权力就岌岌可危了……然后我便会接手这个烂摊子。”
祝觉顿了顿,看了眼陷入沉思的哲平。
他已为这渔夫出身的弟子传授了应该传授的一切……抗争的意志,精神的武装,平等的理想,正确的方向。
最后,便是这摆在眼前的,此生也许仅有一次的机会。
哲平点点头,表示已经理解,“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在城里引起混乱吗?”
“这不过是最开始的计划。”
祝觉想了想,“稻妻城里,也有一些颇有名望的人,反对……至少是不那么认可幕府的秩序。
在招收成员的时候,也要想办法利用这些人实现我们的目标。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将这些人也争取过来。
我名单上的第一位,是神里绫华,神里家的白鹭公主。我知道,你想说她不也是大家族的人,对吗?
神里绫华是稻妻三大族之一,但她一直在保护平民,颇有民望,这点与她那权欲极强的兄长完全不同。
她可能是我们的重要盟友……或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第二个值得关注的人,是长野原家,是个平民家庭,但掌握着制造火药的技术和原料。虽然是烟花火药,威力不足,但只要稍微调整配比……你懂的。依靠海只岛的产出不足以武装出一支平民武装,若我们能争取到长野原家的支持,对我们的事业会很有帮助。”
“名单上的最后一个,是久岐忍。她是荒泷派的副手,在地痞流氓间挺有名气的。不仅如此,她还担任过神社的巫女,又进修过法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现在,由于眼狩令的影响,很多持有神之眼的人都不满天领奉行的行为,甚至是对雷神抱有敌意。
既然他们本来就有反抗之心,再将这股火焰烧得更旺一点应该很容易……前提是,我们得帮他们把神之眼弄回来。”
祝觉敲了敲摆在地下室的木椅,松动的卯榫结构差点散架,于是干脆站着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哲平。我们要操纵舆论——散步谣言和半真半假的消息,以此利用人们。我承认,这是有点不择手段。
但我们要让稻妻人追随我们,这绝不是件简单的事。
可能他们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可他们不傻,一条鱼多卖几块摩拉,一下就能察觉出来——
我的意思是,在宣传的时候,我们必须也发自内心地深信,我们的事业是绝对正确、绝对可以成功的,决不能有丝毫犹豫。如果我们都没有觉悟为我们的事业而死,那又怎能去指望别人呢?”
“但也要时刻谨记,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初心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