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觉说完计划,地下室陷入一阵沉默。
哲平等了片刻,然后问道:“那么,师匠,你又为什么愿意做这件事呢?你是外来的商人,你的家园不在这里,你完全可以通过南十字船队离开,或者就这样当个高官,过上安稳的生活。”
祝觉琥珀色的双眼紧盯着眼前的弟子,昏暗的烛火在他眼中跃动,反射出黄金色的火花。
“为了一个……梦想,一个让所有阶层的人,所有不同人种,都能获得平等权利的梦想。”
哲平的眼睛缓缓瞪大了。
难以置信……他还以为是为了珊瑚宫心海,或者是逼迫将军解除锁国令之类关乎自身利益的事情。
这么大的事,就凭他们,能做到吗?
“当然,梦想叫梦想,就因为它遥不可及,几乎不能实现,如果能在看得见的未来实现,那就是理想了。”
祝觉说道:“先谈谈你现阶段应该做的任务吧,我们需要把这个据点打造成印刷店,一方面是为了日后的舆论战,一方面是为了伪装。
要让印刷店运作起来,员工必不可少。我不便在天守阁外久留,所以招人的事交给你负责。
要挑选忠诚的人,找到那些有冲劲、能做事、口风紧的人,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已受不了稻妻幕府的秩序。
海只岛的乡亲们还等待着你,你不会想让他们失望的。所以你最好抓紧时间,我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祝觉交代完,放下一个装满摩拉的钱袋,沉甸甸像是块石头,之后便快步离开了。
他时刻处于奥诘众的监视下,在地下室时间长了难免引起怀疑。
哲平打开钱袋,顿时被里面迸发出来的金光晃到眼睛生疼。
“个十百千万……五十万摩拉!?”
哲平惊呆了,他没想到祝觉出手这么阔绰,一次性给了他这么多经费。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摩拉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么多!
被信任的那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还有莫名激动的情绪,在这个年轻人的胸膛激荡。
他得马上去完成祝觉交给他的任务,把这个印刷店给开起来。
但哲平长这么大还真完全没有经商的经验,对怎么开始完全是一头雾水。
好在幕府的愚蠢帮了他很大的忙。
他从钱袋子里拿出一部分摩拉,没怎么扯皮,便在万国商会购买了一台闲置多时的印刷机、活字印刷板、大量的纸张和墨水。
然后久利须会长还为他带来两个熟练工——原本是万国商会的专用印刷工,都是有十几年经验的老师傅。
他们会把技术教给哲平,以及他在未来招收的反抗组织成员。
然后就该寻找名为员工,实际上是反抗组织的新成员了。
哲平开始搜寻符合要求的人,秘密开展宣传集会,并伪装身份,确保一切都在安全可控的进行。
祝觉则在幕府的朝堂之上,发表了一遍又一遍慷慨激昂的演讲,痛斥幕府旧秩序的腐朽,争取从平民草根中提拔而来的新事务官的支持。
但目前而言,参加集会,听过宣传的人里,愿意加入的人并不多。
哲平不得不扩大搜寻的范围,脚步几乎踏遍了稻妻城的每一个角落——除了天守阁。
市民太害怕了,他们畏惧失去更多,只有那些已经一无所有的,或者陷入疯狂的人才愿意加入进来。
在这些甚至有些偏激的人里,有两名成员特别突出。
一个是阳菜巫女。她是一位年老色衰的神官,但眼里常含着怒火。
所以她曾在八重神子手下做事?阳菜对此嗤之以鼻。
“我这么说吧,纠正神明的错误,向神明传达人民的意志,原本正是宫司的职责!
但那只狐狸完全没有尽她应尽的义务,反而去操办什么八重堂!她以为自己是谁?她可是鸣神大社的宫司,却整天想着怎么与民争利!幕府腐朽成如今这副模样,八重神子当负主要责任!”
这位老妇人的言论,就连祝觉听了,都觉得是否有些太偏激了。
但巫女都受过良好的教育,文化水平在稻妻是顶尖的,所以祝觉拍板让她加入进来,当一个排字工人,平时就睡在印刷店的二楼。
需要聚集人群或者散播谣言的时候,阳菜巫女的学识和煽动性的话语一定能发挥作用。
另一个是高坂春子,她是店里的装订工人。
这是个恬静、文弱的姑娘,光从外表看,你不会认为这样的人会跟反抗扯上半枚摩拉的干系。
但她全心全意地相信着祝觉的梦想,并愿意为他的事业献上一切。
她甜美的外表下……隐藏着一头雌狮。
哲平觉得奇怪,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会选择站出来,加入组织反抗幕府?
他没有想到,高坂春子的声音会如此冰冷,饱含恨意。
“我的哥哥之前在天领奉行工作,眼狩令颁布的时候,最先被收走神之眼的,就是他们这些吃幕府饭的原神。
收走神之眼后,兄长浑浑噩噩,整天像行尸走肉,之后……投井自杀了。
我知道我刚刚听起来很像是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但我不需要同情……任何人的。我只想向雷电将军复仇,让祂付出代价!”
少女的恨,远在他之上。
哲平心里毛毛的,把这样一群偏激,甚至有点极端的人聚集在一起,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如果没有祝觉,或许这些人很快就会蜕变成极端的暴力组织。
然而,祝觉会在百忙之中抽空,亲自组织集会,向这些人发表演讲。
祝觉的演讲总是充斥穿透力,不乏真诚和热情。他痛心疾首,怒斥幕府的不公,因人们遭受的压迫而落泪,号召着人们燃起反抗的斗志。
这样的演讲总是能打动人心,原本只是为了海只岛大家的哲平,有时也被祝觉的话吸引,听得心驰神往。
他的演讲里,不择手段的阴谋消失了,能看见的只有他描绘的那对新世界的愿景。
在那个世界里,公正和平等才是被公认的秩序,人们能够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而非逆来顺受地接受他人的压迫。
演讲结束,集会也到了尾声,那些真心实意加入组织,和被祝觉魅力吸引的人,纷纷聚在了他的身边。
其中,也包括哲平,阳菜巫女,和高坂春子。
“是的,哲平说得没错,我们正在筹备建立一个全新的反抗组织,一个代表人民意愿的组织。”
“当然可以,只要你们有为平民百姓争取应得权利的意愿,只要你对幕府的秩序不满,都可以加入我们的组织。”
“名字?啊……我想想,【最后的怒吼】怎么样?听起来既能表达我们的意愿,又是给幕府旧秩序的最后通牒……大家喜欢的话就这么定了。”
阴暗的秘密集会里,由祝觉提出,在场所有人的同意下,反抗组织——“最后的怒吼”,终于正式确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