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花海……好美……”
“咳咳……”
少年的背上,瘦弱的女孩艰难地睁眼,看着漫山遍野的草地与鲜花。
这是……回到了五百多年前?
应该是梦吧?
微风吹拂,群花摇曳,如同浪花滚滚……真正的大海,或许也像眼下一般美丽吧?
不,她看五百多年后的大海,真正的大海,远不如眼下的花海美丽。
真好看啊……
明明……自己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结果哥哥却坚持背着她,翻山越岭,才找到这么一处绝佳的“看海处”。
笨蛋哥哥……
还请好好活下去……
明明有很多很多想和哥哥倾诉……只可惜,这场梦太匆忙了,来不及说太多。
思维越来越沉重,在清醒的最后,女孩将头轻轻依靠在少年的肩上。
“哥哥,谢谢你……纱雾……很幸福……”
因为此刻她有爱她的哥哥。
也因为遥远的未来,依然有人记着她,爱着她。
……
死后,灵魂尚存。只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触及生者。
但是,哥哥力排众议,甚至不惜捏造神明,也要保下她的尸体……她都看见了。
“谢谢……”
灵魂无法长久存在,意识也愈发混沌……
直至,她看见一个由无数人的祈福与憧憬,一同编织而成的巨大的茧……
……
等到下一次醒来,纱雾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而且……这具新身体,似乎并不完全属于纱雾,而是被另一个强大的灵魂操控着。
源源不断的知识和记忆涌入灵魂,想要强行改变纱雾的记忆。只是这一次,她凭借着600多年后的记忆扛下来了。
但这依旧改变不了什么,正如五百多年前那样,她变成了『白川斋』的一部分,而且还是很小的一部分。
而守在神龛前,身着神官服的少年,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的哥哥……只是对方成长了许多,也沧桑了许多。
她想走上前,想扑到对方怀里,想找他倾诉……
然而她无论怎么努力,始终都没法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她尝试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逐渐苍老,直至变成满头白发的垂暮老者。
“求求你,救救他!”
直至这时,躯体中那个强大的意识才发现纱雾这位“不速之客”。
“汝本不该存在。罢了……这样也好。”
“汝之心意,就让吾代为传达吧。 ”
老者弥留之际,神狐再次开口了。
“您正在老去,但我似乎可以让您重回青春……对于吾而言,这并不难。”
然而,依旧如同五百多年前的那样,老者拒绝了。
“青春呐,真好,但是我……还是算了吧。”
“吾还可以在您死后,保全您的灵魂,您同样可以永生。”白狐依旧没有放弃。
“我累了,不想折腾了。对了,我可以葬在神社边上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是时候去陪陪纱雾了。”
……
当听到“纱雾”这个名字时,纱雾愣神了很久。
原来……哥哥一直铭记着自己……
“笨蛋哥哥……”
“笨蛋……”
……
时光似乎加快了不少。世界依旧在如历史中那样发展。
只是这一次,纱雾并没有沉睡,而是完整地经历着一切。
她听见了无数道祈福的声音,求雨、求丰收、求子……乃至求财,求考运……
白川斋悉数回应。
思潮愈发混杂,神性也愈发混乱……纱雾有想过去阻止白川斋,然而,对上每一位信徒、乃至普通人虔诚中带着祈求的目光后,她迟疑了。
神应世人而诞生,神也始终爱着世人。这是一种贯穿了始终的仁爱,无关信仰,无关时间,无关因果……
即便是清醒的人性,也没法挣脱爱的本能。
直至终有一天,神国的深处,一团“黑雾”突然出现。
一切都在瞬间被污染,信徒沦为丑恶的血肉,思潮化作带刺的枷锁,就连神明本身,也逐渐疯狂,仁爱被扭曲为恶意,圣洁扭曲为污秽……
至始至终,白川斋都将身为人性的纱雾保护在最深处,直至最深处也被逐渐污染……
而在意识的最后,纱雾看见白川斋将她“扔”了出去……扔到神国中,很远很远的地方。
“汝是最后的希望……”
“好好……活下去……”
……
再次睁眼,她看见整个神国都在化作灰白,神国中央,是一道贯穿了天地的壮阔景象。
灵能浩荡,紫色的光芒净化了一切,也抚平了一切。
而就在她的不远处,站着一位紫发少女。
“你是……”
记忆中,神国被净化的那一天,应该没有这个人吧?
少女并没有立即回答纱雾,而是问了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历史就是这样,就算再怎么努力去改变,也大概率殊途同归……”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小纱雾,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喜欢。”
纱雾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一直很感恩梦灵大人和音祈大人,感恩她们将自己解救出来。
也感恩她们,为自己在五百多年后的现在,找了一个爱她的新家,以及一个爱她的姐姐……
“这样啊,喜欢就好。”
“至于我是谁……你就把我,当成一个笔者吧——一个励志于为眼下的故事,写出一个完美结局的笔者~”
紫发少女没有再去看纱雾,而是提笔,写下了几行新的小诗。
『
溃灭的神国,她跪伏于血肉山丘之外,
狐耳轻垂,千年信仰沦为尸骸。
你为她唱响终焉,赐她安眠与自在,
又溯源而上,将人性打捞回来。
神明或会遗忘,却未曾忘怀——
是你教会她,何为重生,何为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