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了。
下雨了。
童梦馨起床,伸了个懒腰。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前……那里挂着姐姐送给她的玻璃风铃,听着清脆的铃声,接下来一整天都会有好心情。
只是……今天的窗前,什么都没有。
不只是风铃,就连窗户本身,乃至整个房间,都变得不一样了……
但她并没有惊慌失措。因为眼前的房间,包括布局,她都很熟悉。
墙上挂着她和妈妈的合照,角落的小书桌上,是一本粉色的笔记本,记录着妈妈还健康时,尝试教给她的一些简单的日语单词。
她拿起手机……也是曾经用过的老旧款式。
这是梦吗?梦中……回到了从前?
等等!如果回到了从前的话……
小萝莉慌忙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着此刻的日期:
『2034-04-30』
回到了一年前呢……可惜,这个时候,妈妈已经……
不过她并没有气馁,反正……只是梦境罢了。
童梦馨和往常一样起床,整理内务。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是餐桌上摆着一份做好的早餐,和一些零花钱,还留了一张纸条。
『凉了就热一下』
即便妈妈离开了,她也不算完全无依无靠。原来存在感很低的房东爷爷把租房合同改为了借宿合同,住了进来,每天给她做饭,还会给一些零花钱。
零花钱的理由也很牵强,比如“你妈妈房租交多了,你还小,我先帮你保管起来,一点点给你。”之类的。每天给的数量看似不多,但对于童梦馨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如今,她已经知道房东爷爷是白氏集团东京分部的高管,那么眼下的这些照顾,很显然就是叔叔阿姨授意的吧?
一直被爱着啊……
吃完早餐,把碗筷洗好后,童梦馨在客厅坐了许久。
好真实的梦,而且……总感觉有些寂寞呢。
手机里全是和妈妈合照,记录着每一个怀念的瞬间……通讯录却空落落的,一个能联系的人都没有。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找姐姐,然后又忽然想起来,如果梦境是回到过去的话,那么姐姐这时候还不认识自己吧。
就连倾诉的人都没有了。
以往的这时候,自己是怎么办的呢?
这个问题刚冒出的时候,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开始向门口走了。至于目的地……自然是妈妈所在的那片公墓。
这算是肌肉记忆吗?她不知道。但她决定,还是去那里看看吧。
现实中,除非节日或者特殊的祭祀活动,她已经很少主动去那片公墓了。无论是妈妈留下的信,还是姐姐,都教她要向前看。
生死离别总是这样,只留下遥不可及的记忆,和朵朵哀伤。有人尝试遗忘,有人执着珍藏。
梦馨选择后者,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向前了。
……
但是,如果是梦的话……稍微再去一次,也是没关系的吧?
外面在下雨,在童梦馨的记忆中,不知道为什么,去年的四五月总是阴雨连绵的……
她不由得想起了现实中,自己每次傻傻地冒雨去墓地,然后姐姐给自己撑伞的经历。
虽然已经答应了姐姐,不会再做傻事了,但是……梦中,又不会感冒。
或许是任性,又或许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总之,童梦馨在楼下买了一束花,又一次冒着雨出门了。
雨越下越大,童梦馨紧紧捂着湿透的衣服,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公墓里,然后走到角落,看向记忆中,拥抱了无数次的墓碑。
她将花束轻轻放到墓碑前,花束旁边,镌刻着让她曾经魂牵梦萦的名字——『童谣』
曾经在这里倾诉了无数次,那么这一次,又该说些什么呢?
即便在梦中,即便自认为已经完全走出了过去,但是当她真正地站在墓碑前,回想着曾经和母亲一同度过的温馨时光……
等她反应过来,眼角早已模糊成一片,脸蛋上也多了两行泪痕。
“妈妈,我很好哦,有很多人爱着我……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今天,她没有哭。至于脸上的……不过是雨水罢了。
毕竟呀,雨水与泪水,是同样的颜色……
也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落到身上的雨滴忽然消失了。
欸?雨停了吗?好像没有吧……
“小妹妹,又见面了呢,一个人在外面淋雨,小心感冒哦。”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梦馨猛地回头,然后就看见了同样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梦灵穿着校服,背着小书包,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的身边,自己撑着伞。
今天不是周末,梦灵在上学的路上,看见公墓里有个熟悉的小巧身影,就进来了。
又是那个孩子呢……
“这把伞先借给你,不能再淋雨了哦。”
她把伞递给小萝莉,对方是个很警惕的孩子,按照上次的情况,应该会接过伞,然后迅速跑开?
连续两次都站在同一个墓碑前,想必这里埋葬着的,应该是她的重要之人吧。
她下意识地看向墓碑下方刻着的名字……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这一次,小萝莉没有接她的伞,也没有跑开,而是直接抱了上来。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个脆生生的称呼:
“姐姐……”
即便心里明白,梦灵现在还不知道她的身世,但是梦馨已经忍不住了。
她再也不想过孤单一人的生活了,哪怕是在梦里……
就算再任性一些,再直白一些,也是没关系的吧?姐姐一定会接纳自己的。
毕竟……她是姐姐嘛。
……
不远处的街道上,紫发少女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可怜的孩子,也是幸运的孩子呢……”
“生死的离别会被抚平,心中的空缺也终会被填满……”
“祝你在新的家庭中,开心每一天。”
少女轻轻提笔,很快,眼前的纸页上就出现了几行新的小诗。
『
雨夜长街,有人撑开伞盖,
淋湿的身影,终于寻得停泊的站台。
她轻唤姐姐,声音宛若天籁,
你便许她一世不再漂泊的未来。
血脉并非唯一的纽带,
温柔本身,即是最长情的依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