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只窥见七圣柱镇压坟场之象,却不知这归墟之眼才是真正的阵眼核心。
七圣柱并非单纯向下镇压,而是以归墟之眼为枢纽,向上汲取混沌浊气世界的本源之力,向下层层扩散寂灭天幕,将虚无坟场死死锁在最外围的“牢笼区”。
而此刻,他正站在归墟之眼的正上方,这片被称为“阵眼天穹”的至高层。
几乎就在江尘现身的同时,七道目光如实质般从下方射来。
坐镇七圣柱顶端阵眼的七位异界圣祖冥骨、疫病、烬灭、噬光、乱宇、腐星、蚀渊同时抬头,圣念如惊涛骇浪般锁定江尘四人。
即便相隔数层空间,那股凝聚了亿万年征伐杀意的威压,仍让接引、准提脑后金轮剧烈摇曳。
“江尘……你终究还是闯到了这里。”
冥骨圣祖森冷的声音透过空间层层传来,骸骨身躯上那道被江尘斩出的剑痕仍在渗着幽绿魂火,语气中恨意滔天。
几乎同一时间,虚无坟场最底层。
“尘儿!”
冥神颜青华猛地站起,周身幽冥神光不受控制地迸发,只不过很快就被周围显现的规则锁链给锁死,震得锁链哗啦作响。
她死死盯着上方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微红,声音颤抖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身旁,娲皇手托炼妖壶,周身造化神光虽被寂灭天幕压制得只剩薄薄一层,此刻却猛地炽盛起来。
这位人族圣母抬头望向天穹,眼中泛起欣慰与决然交织的复杂神色: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三清圣人太上、元始、通天亦同时睁眼。
通天圣人手中诛仙古剑嗡鸣震颤,剑意冲霄,恨不得立刻斩破这天幕枷锁;太上圣人拂尘轻摆,眸光深邃;元始圣人头顶诸天庆云流转,沉声道:
“此子已至,今日当是破局之时。”
被镇压亿载的众圣齐齐起身,圣威虽被困锁,却如地火奔涌,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归墟之眼上方,江尘对下方六位圣祖的锁定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空间,落在最底层那道幽冥神光笼罩的身影上,喉头微动,轻声道:
“母亲,父亲也来了。”
江朝平踏前一步,赤金气血如狼烟直冲霄汉,朝下方重重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颜青华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用力颔首,手中幽冥权杖握得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归墟之眼旋涡忽然加速旋转!
七圣柱同时爆发出刺目幽光,寂灭天幕威势骤增,层层向下压去,虚无坟场内众圣顿时闷哼一声,周身锁链收紧,圣力再度被压制。
“江尘!”疫病圣祖阴冷的声音响起,“你以为闯过七重天关,便能逆转此局?归墟之眼乃尊主亲手布置,七圣柱联动之下,寂灭天幕牢不可破!今日你闯进来,不过是自投罗网——”
话音未落,江尘忽然动了。
他并未向下冲击,反而一步踏向归墟之眼正中心!
“他要做什么?!”
乱宇圣祖失声。
只见江尘周身新生宇宙道胎轰然展开,身后世界树虚影疯狂生长,根须竟直接扎入归墟之眼的旋涡之中!人皇剑高举,剑尖对准那吞噬一切的幽暗核心。
“此阵以归墟之眼为枢纽,七圣柱为脉络,寂灭天幕为牢笼。”江尘声音平静,却传遍每一层空间,“若要破阵,不是自上而下强攻,亦非自下而上突围——”
他眼中混沌光芒暴涨。
“而是从根本上,斩断这归墟之眼与七圣柱的‘链接’!”
剑落。
并非劈向归墟之眼,而是斩向那无形中从旋涡延伸向七圣柱的、亿万条法则丝线!
“不好!”烬灭圣祖厉喝,“他要断阵眼根基!阻止他!”
六位圣祖同时暴起,各自催动圣柱,寂灭天幕化作六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直扑江尘!
江朝平、接引、准提早有准备,三人瞬间结阵。
江朝平赤金血气化万丈金龙盘旋护持,接引功德金轮洒下无量梵光结成佛国壁垒,准提七宝妙树刷出七彩霞光如天幕垂落——
轰!轰!轰!
六道寂灭光柱狠狠撞在三重防御之上,空间崩裂,余波将下方数层墟境震得碎石纷飞。
江朝平三人闷哼倒退,嘴角溢血,却死死抵住,为江尘争取那一线时机。
而江尘的剑,已斩入法则丝线的海洋。
人皇剑所过之处,承载新生宇宙的道韵与归墟之眼的寂灭之力激烈对撞,每一根断裂的丝线都引发小范围的空间湮灭。
归墟之眼剧烈震颤,七圣柱光芒明灭不定,整个大阵开始不稳定地摇晃。
虚无坟场内,众圣压力骤减!
“就是此刻!”
娲皇清喝一声,炼妖壶轰然倒转,壶口喷出混沌初开的造化洪流,狠狠冲击头顶寂灭天幕!
通天圣人长啸,诛仙古剑携亿载愤懑劈出开天剑罡;太上圣人拂尘化三千道则锁链反向缠绕天幕;元始圣人诸天庆云镇压四方,稳固空间……
里应外合!
归墟之眼上方,江尘剑势已至最关键处。
他清晰感知到,只要再斩断核心的三千根主法则丝线,七圣柱与归墟之眼的连接便将彻底中断,寂灭天幕不攻自破!
然而就在这时——
归墟之眼最深处,那幽暗旋涡的中心,忽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一双冰冷、漠然、仿佛囊括了万古寂灭的巨眼。
一道远超圣祖层次、近乎“规则本身”的意念,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所有激战中的圣人,动作同时一滞。
一个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位圣人识海中响起:
“江尘。”
“你终于,走到我面前了。”
江尘持剑的手微微一紧,望向那只巨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混沌浊气世界执棋者……”
“或者说,我该称你为——”
“寂灭大道本身?”
归墟之眼深处,那双冰冷的巨眼漠然注视着江尘,声音如同万古寒冰,直接在每个人的圣魂深处响起:
“吾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救出他们,光凭你似乎并不够!”
话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绝对自信。
江尘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剑身上混沌清光流转,正要开口——
“吾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那道身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江尘的话:
“三年之内,若是你还不能救出他们,那么他们便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归墟之眼骤然加速旋转!
那幽暗的旋涡仿佛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凶兽,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与能量,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搅动得整个混沌浊气世界都在剧烈震荡!
天穹开裂,大地崩碎,无数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下方的七圣柱此刻根本无需冥骨、疫病等圣祖催动,竟自行运转起来!
“嗡——嗡——嗡——”
七根通天石柱同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幽暗光芒,一道道粗如天柱的光束冲天而起,贯穿层层虚空,仿佛要将整个混沌浊气世界的本源都牵引至此。
柱身上,那些原本就玄奥莫测的规则符文此刻如同活了过来,疯狂闪烁、重组、完善,散发出比之前强横十倍的寂灭气息!
“这……这是……”
冥骨圣祖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只是他,疫病、烬灭、噬光、乱宇、腐星、蚀渊六位圣祖同样面露骇然。
他们坐镇七圣柱亿万年,自以为早已掌控此阵,却从未见过七圣柱自行运转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仿佛有一股凌驾于他们所有圣祖之上的意志,在直接操控着这座大阵的核心!
“轰——!!!”
天地间无尽的混沌浊气世界本源如潮水般涌来,汇聚在归墟之眼上方,瞬间凝聚成数根粗大无比、铭刻着终极寂灭道纹的规则锁链!
锁链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每一节锁环都仿佛由无数破碎的宇宙残骸熔铸而成,散发出令圣人都要窒息的镇压之力!
“不好!”
虚无坟场最底层,娲皇脸色骤变。
她手中的炼妖壶在这一刻竟失去了所有光泽,壶身微微震颤,仿佛遇到了天敌般被彻底压制!
通天圣人怒吼,诛仙古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厉剑意,试图斩破虚空——
然而剑意刚起,便被一股无形伟力生生按了回去!
诛仙古剑哀鸣一声,剑身光芒黯淡,竟如同凡铁般失去了所有灵性!
“怎么回事?!”
元始圣人头顶诸天庆云剧烈波动,却无法挣脱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镇压。
太上圣人面色凝重到极致,拂尘三千白丝根根绷直,却连抬起都做不到。
冥神颜青华周身幽冥神光疯狂涌动,试图挣脱——
“噗嗤!”
第一根规则锁链贯穿虚空,无视所有防御,直接刺穿了她的圣躯!
“呃啊——!”
颜青华闷哼一声,眼中神采瞬间黯淡,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垂下。
“青华!!!”
江朝平目眦欲裂,赤金气血轰然爆发,就要不顾一切冲下去——
“父亲!冷静!”
江尘一把按住江朝平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眼中同样燃烧着熊熊怒火,但理智却如寒冰般压住了所有冲动。
因为他看得更清楚。
那数根规则锁链,在贯穿颜青华圣躯的瞬间,并未毁灭她的生机,而是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将她的一切圣魂、圣力、意识、乃至存在本身,彻底“锁死”在了原地。
紧接着——
“噗嗤!噗嗤!噗嗤!!!”
一根根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贯穿了娲皇、太上、元始、通天,以及其余所有被镇压的神话圣人!
每一位圣人被贯穿的瞬间,眼中神采尽失,意识彻底沉寂,如同化作了没有生命的雕塑,被锁链牢牢钉在虚无坟场的核心区域。
炼妖壶黯淡无光,诛仙古剑沉寂如死,诸天庆云消散无形……
所有圣器、所有神通、所有挣扎,在那股凌驾一切的伟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这怎么可能……”
接引圣人脸色惨白如纸,脑后功德金轮明灭不定,整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准提道人手中的七宝妙树微微颤抖,七彩霞光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他们修行亿万载,历经无量劫,自诩已站在诸天万界的巅峰。
可此刻,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甚至早已遗忘的情绪——
恐惧。
那是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栗。
就像凡人仰望苍穹,蝼蚁面对山崩。
“天道……这是天道层次的镇压……”
接引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唯有在面对那至高无上、执掌一切规则的天道之时,他们这些圣人,才会感到如此无力,如此渺小!
江尘死死盯着归墟之眼深处那双巨眼,胸膛剧烈起伏。
母亲被锁链贯穿失去意识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圣魂深处。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必须冷静。
眼前的变故彻底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推测。
这位混沌浊气世界的执棋者,不,或许根本不能称之为“执棋者”,而是凌驾于棋盘之上的“规则本身”,早就有能力斩杀神话世界所有圣人。
可他偏偏没有动手。
反而布下七重天关,让终末圣祖“磨砺”自己数十年,甚至在自己闯入归墟之眼后,还给出“三年之期”。
为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
江尘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神话世界那位消瘦身影的布局、混沌浊气世界尊主的诡异态度、终末圣祖矛盾的行为、母亲等人被镇压而非被杀……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这两位超越圣人的存在,似乎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而自己,或许只是这盘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三年……”
江尘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如铁。
他抬头,望向那双漠然的巨眼: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