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就这么亦步亦趋的跟在贵妃和禧瑞的身后，拐上了一条与去往主院截然不同的道路。
就连梁九功想要提醒他走错路了，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挥手挡开，“去去去，别挡着朕的路。”
他倒是要听听看，禧瑞这回究竟能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来。
一行人沿着连廊，来到了府上专门为贵妃准备好的静兰院。
禧瑞也在这一路上，想到了该如何同他们解释。
三人进了主屋，屏退下人。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贵妃实在是心焦的不行。
闺女这往外跑的大半年里，她可真是操够了心。
好不容易知道康熙有意南巡，却又在途中听见闺女被劫的消息。
结果这才刚见到人没多久呢，就又听说了闺女身边多了个什么小子。
这怎么能不让贵妃着急上火呢。
“你可给本宫好好解释，别想着糊弄。”其他的事她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这件事上，没得商量！
贵妃甚至都把自己的胳膊从禧瑞的手里挣脱出来了。
禧瑞看看一脸严肃的额娘，又瞧了瞧在一旁坐着的，明显是在等她解释的皇阿玛。
心里的忐忑到底还是被她压了下去。
有些事就是这样的。
在还没发生之前，或许还会让人忧心不已。
但等到真的事到临头，反而也会觉得就这样了。
禧瑞在二人之下坐定，心绪已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了。
她对着二人郑重道，“若是皇阿玛与额娘同意，薛氏少东家薛乐闲可为额驸。”
这句话，她说得坚定且认真。
同样的，这句话也犹如一块巨石砸进平静无波的湖面。
顿时就掀起了大片浪花。
“你放肆！”贵妃一拍桌子就冲着禧瑞怒喝道，“什么额驸不额驸的，高堂尚在，岂有你说这话的份儿，终究是这些年将你给宠惯坏了，你……”
贵妃怒极，指着闺女就想骂醒她。
可偏偏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这回的禧瑞，脸上再没了做错事时的心虚，和急于赔礼道歉时的讨好笑容。
贵妃看着女儿平静的面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剩下的话，便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皇上……”贵妃不由的开始心慌。
这种不确定的慌乱感，以及事情出乎意料的无力，让她不得不寻求身边人的帮助。
或许是提早就已经从几个儿子处打听过消息了，康熙并没有像贵妃这般瞬间就怒火升腾，依旧是还能冷静的问出一句，“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儿臣很清楚。”禧瑞转脸看向他，面上是如出一辙的冷静。
“为什么？”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必须要这么做，且能说服他的理由。
“您会需要这个额驸的。”禧瑞确信地道。
康熙眉间皱起几道深深的折痕。
贵妃看着眼前这对父女俩的交锋，眼底已浮现起了浓浓的担忧和惊讶。
尤其是在看向禧瑞时。
自己这孩子生的与常人不同些，身为额娘的她又岂能不知道。
有好几次她都差点忍不住要开口了，最终却还是没能忍心。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她又怎么能……
禧瑞注意到了额娘的目光。
无比自然的扭回脸冲她补上一个安心的笑容后，这才又把注意力都放到了与康熙的博弈之中。
在开始解释更多的之前，禧瑞先问了康熙两个问题，“皇阿玛想让我和亲蒙古吗？”
“这自然是……没想过的。”
让禧瑞和亲蒙古，说实话，他还真不是很放心。
而且，他也有些舍不得。
“那皇阿玛可是已经有了其他更合适的额驸人选呢？”
“这……自然也是，还没想好。”康熙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细数满朝文武，要让康熙一下子说出个人选来，还真是有些为难。
禧瑞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唇角微扬道，“那为什么不能是薛乐闲？”
既然和亲蒙古不行，额驸的预备人选也还没定下来，那为什么就不能是薛镜呢？
禧瑞几句话，就把一个原本完全没可能的人，拖进了预备人选的行列。
康熙听到这个问题，一直支支吾吾的话终于是能顺利说出口了，“那薛乐闲是什么身份，不过是小小的一介商户子，如何堪配帝女？”
别说他和贵妃不能答应了，就是京里的宗室们怕是也会有诸多微词。
禧瑞一直是康熙最最宠爱的女儿，即便是一些个皇子，也不能与她相比较。
她的婚事自是需要慎之又慎的，怎么能如此轻率的就选定一个商户子。
康熙甚至都觉得闺女这是被外头的臭小子给勾走了魂，心里不知把薛镜给骂了多少遍。
要是薛镜这时候就在他跟前，指不定他早就让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也免得蛊惑了禧瑞。
禧瑞就这么听着康熙细数薛镜的缺点，并不急着出声反驳。
反倒是康熙越说越着急。
“……那你倒是说说看，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就这么一门心思的非他不可？”
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禧瑞缓缓挺直了腰板道，“他会造船，黄氏造船厂也有他的一部分，他会改良兵刃，他能造出比如今军中更坚固也更好用的武器，他还会和我一起创办商会，日后我会和他一起，替您也替大清守好海上之门。”
就像这一次的李朝王子之事一样，不难看出大清对于江南的管理还是存在疏漏的。
禧瑞的目的就是要在这儿筑起一道防线，让不该进来的人再难寸进，也让不该发生的事，再难在这片土地上蔓延开来。
禧瑞眸光坚定，连带着康熙的胸膛都剧烈起伏了数下。
“你……”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答案。
这一刻，过往的种种好似全都被串联在了一起。
改良牛痘，传播良种，再到如今的护一方周全。
不知不觉间，禧瑞好似在下一盘大棋。
执棋者唯有禧瑞一人。
就连他都只是棋盘上的某一颗较为重要些的棋子。
康熙这会儿有些说不上自己是何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