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打定主意了?”康熙试探性地问道。
贵妃倏忽抬眼,“皇上?”
康熙这态度的转变不由让她心惊。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真打算跟闺女商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贵妃愈发的着急起来。
这怎么可以呢?
先不说薛镜这人怎么样吧,禧瑞刚才可是说要跟他一起留在这里啊!
留在这么个离京千里之遥的地方,那日后她和女儿岂不是连见一面都困难重重了嘛!
这还不如嫁去蒙古的公主呢,至少圣驾巡幸蒙古的机会总是比南巡要多的。
贵妃当即就想求得康熙改变心意。
康熙却是干脆的抬手就制止了贵妃的接下来的话,也不看她,只一味的紧盯着禧瑞,“远离京师,留在江南,你当真决定好了?”
他当然注意到了禧瑞话里的重点已经悄然发生了转变。
此刻,薛镜如何变得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禧瑞要跟他一起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与他相隔千里的地方。
这让康熙不得不再三衡量。
迎着贵妃忧心的目光,禧瑞略一沉默,而后还是点下了头道,“儿臣决定好了。”
这并不是她的突发奇想。
是以在此刻把话说出口时,禧瑞也没有过多的挣扎。
只不过……
禧瑞看向额娘。
却见贵妃眸中的水雾瞬间凝聚在了一起。
看得她不自觉的心焦,“额娘……”
别哭……
单薄的两个字并不能抚平贵妃此刻的心痛。
禧瑞深知这一点,神色间也隐隐带上些许愧疚。
两世为人,终于在贵妃这里感受到了母爱的她,又何尝愿意离开母亲呢。
但她不得不留下。
也只有让她留下,才是对开海最有利的选择。
“薛镜能力不俗,却志不在科举,儿臣虽有意出海,但于海防一事也是一窍不通,还需皇阿玛另外指派得力之人前来管理才是。”
她一个不掌兵事,不管地方庶务的公主,哪怕真就是留在江南了,又能怎么样呢?
禧瑞要告诉康熙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她和薛镜一起留在江南,只管办事,不管其他。
康熙思绪翻飞。
但不得不说,他确实也是被禧瑞的话给说动了些许的。
比起其他几个儿子,自然还是禧瑞更让他放心。
更何况,禧瑞的年纪愈发大了,婚嫁之事也早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只不过是因为他迟迟没能定下人选,这才拖延至今。
康熙沉吟片刻,到底还是松了口,“明日便让那薛乐闲进府一趟吧。”
他总是要亲自看过那人才能放心些的。
一边说着,康熙也是伸出手,将贵妃的手拢进自己的手心,稍稍用力的捏了捏。
贵妃心里积蓄已久的那一口气便又被他给捏散了。
也算是默许了明日在府上见薛镜的事。
禧瑞见状,心底重重松了一口气,“是,明日一早就让他来给阿玛和额娘请安。”
此刻,上首位上坐着的两人态度上的松动,在禧瑞看来就已经是胜利的前兆了。
至于薛镜本人是怎么想的……
【啊?明天吗?怎么这么快?那我该准备些什么呢?】本已预备要就寝的薛镜霎时就被这个消息给砸的瞌睡全无。
这也太突然了呀!
虽然他知道总有这么一天,但这……还是很突然!
薛镜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猛地掀开被子就从床上下来。
吓得一旁还在收拾东西的二东下意识的就要探头看过来。
结果没来得及注意周围情况,一转头就磕上了架子,“嘶——”
二东捂着自己的额头,弓着身子缓缓往架子外挪动。
“主子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吩咐小的们去做不就成了,您这好不容易能早些休息的。”
主仆两个这会儿倒是如出一辙的咋呼了。
直接就把外头的人也给引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大东疑惑的推门进来。
却见屋内一个只穿着身单薄寝衣在地上乱跑,另一个手捂着额头,一边嘶嘶叫着,一边追在薛镜身后。
架子边的地上散乱着各式物件儿,正是前不久他才嘱咐二东要好好收拾的东西。
大东被眼前这副场景气得直往外冒火,不好冲主子发脾气,对弟弟总是不怕的。
当即就伸手拦住了人,斥道,“你给我站好了,让你收拾东西你就是这么收拾的?”
薛镜打小就不爱让丫鬟伺候,搬出老宅后更是一个丫鬟也没往院子里摆,一应起居多是他们兄弟俩在照顾着。
他也就是刚出去忙了会儿别的事,让二东接了下手。
结果就给他来这么一出?
大东咬牙看着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恨不得一脚给他踹回家,也省得在他眼前惹人心烦。
“不是,大哥……你听我解释。”二东简直要被冤枉死。
顶着他大哥那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他很想说这真不是他的错。
“是主子……”
“大东你快过来一下。”
说主子,主子就到了。
薛镜的话音犹如天神降临一般,把二东从他哥哥的眼神制裁下拯救了出来。
大东顾不上再听弟弟解释,赶紧就往薛镜那边去了,“主子有何吩咐?”
薛镜正站在满柜子的衣裳前面露难色,“你快来给我看看,明日换哪身衣裳合适?”
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的大东脚步一顿,“呃……啊?”
“明日是有什么事吗?”大东稀奇极了。
自家主子可是从来没有这般在意过衣裳的样式如何的……哦,不对,还是有过的。
在得知黄氏的那位姑娘要来苏州府的时候。
思及此,大东心里好似有了底。
再度往衣柜的方向走去的同时,也是笑着凑趣道,“可是您与黄姑娘有约?那正好穿前几日新做的那身长衫。”
那个颜色好看,穿着外出时也显得亮眼些。
听裁缝铺的东家娘子说,那是最得年轻姑娘们青睐的颜色了。
可费了他好一番功夫才买到。
大东说着就伸出手要去拿。
薛镜在目光在触及大东的目标后又很快挪开,极快的语速很好的掩盖了话里的那一抹不自然,“不是只与黄姑娘有约,是与她爹娘一起……不对,是要去黄府上做客。”
是他,被邀请去见禧瑞的爹娘了!
这可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绝对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