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为穿过裂口的那一刻，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了一把。
他踉跄着向前跌了数步才站稳身形，靴底踩在松软的沙层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脚下的触感与第一层的混沌底色和第二层的金色地面都截然不同，松软而细碎，像是踩在大量被碾碎的硬物上。
“这就是道之外的第二层？！”
秦无为眼中精芒闪烁，低头看去，脚下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细沙，沙粒的质地不均匀，有的圆润如卵石，有的尖锐如碎骨，混杂在一起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
远处的地平线上没有任何起伏，没有山丘没有沟壑，只有一望无际的灰白平面向着所有方向延伸。
天空是沉沉的铅灰色，光线从上方透下来的时候已经被过滤掉了大部分暖色，将整片荒漠笼罩在一种冰冷而均匀的苍白之中。
秦无为抬脚踢开脚边的一小堆沙粒，沙层下面露出更大块的碎片。
那些碎片与沙粒的色泽一致，但形状更加规整，有的呈现出弧形的曲面，有的呈现出关节状的凸起，拼凑在一起能看出是某种大型生物的骨骼残留。
他蹲下身捡起一片弧面碎片放在掌心掂了掂，重量比预想的要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大部分精华，只留下了一层脆薄的外壳。
秦无为站起身向远处望去，荒记忆片段中那座灰色石塔就在正前方大约数里之外，塔身半埋在沙中，只露出上半段。
石塔的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色沙尘，与荒漠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它的位置，很容易就会错过。
秦无为向着石塔的方向迈步走去，刚走出不到百步，脚下的沙层就开始发生细微的震动。
那种震动从沙层深处传上来，均匀而持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沙下向他所在的位置迅速靠近。
他停下脚步，将混沌本源凝聚在双足之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腾空的姿态，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沙层表面出现了数道平行的隆起纹路，如同水下有游鱼在贴近水面处急速穿行。
那些隆起纹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将他围在了一个直径不足三丈的圆圈之中。
沙层猛然炸开！
数道暗影从沙中同时蹿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色残影，那些暗影的外形像被压扁的蜥蜴，身躯扁平而宽大，四肢短粗末端长着钩状的利爪，口中探出两排细密的尖齿。
它们的数量超过十只，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向秦无为的腿脚和腰腹，像是捕食群兽在围猎落单的猎物。
“来得好！”
“终于看到大量活的生物了！”
秦无为没有退避，不惊反喜，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最近的那只暗影的利齿咬住了他的左小腿。
尖齿穿透衣袍刺入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但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只暗影的齿尖正在将一股微弱的吞噬之力注入他的伤口，试图将他的本源从体内向外抽取。
秦无为嘴角微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等所有暗影都咬中了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之后，方才催动体内的百种本源。
混沌、造化、毁灭、时空、因果、五行、阴阳、生死、轮回、创造，百种大道之力在他体内同时轰鸣奔涌，从他身上每一处被咬开的伤口向外猛然灌出。
那些暗影咬住他的瞬间正在全力抽取本源，百种本源反向涌入它们体内的时候它们根本来不及松口，混乱的大道之力在那些暗影体内同时冲撞爆裂，第一只暗影的躯体从内向外猛然膨胀了一圈然后炸碎成灰白色的粉末，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几乎在同一时间接连爆开，灰白色的粉尘在空气中弥漫成一片浓稠的雾团。
剩余几只咬得较浅的暗影拼命松开了口，翻滚着跌落在沙层上挣扎着向后退去。
它们的体表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暗灰色的粘稠液体从裂纹中不断渗出来，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塌陷，像是被百种本源的冲击波抽干了体内所有支撑结构。
秦无为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腿上的伤口，齿痕不深，血珠刚渗出来就已经凝固了，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是百种本源在被动反击后留下的自愈反应，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痊愈。
他将衣袍下摆拉下来遮住伤口，没有再看那些正在沙层中抽搐挣扎的残余暗影，继续向灰色石塔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已经懒得理会那些不构成威胁的暗影，沙层中那些潜伏的暗影似乎全部被刚才那场反杀震慑住了，没有再敢冒头。
他穿过数百步的灰白荒漠来到石塔正门前时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沙层表面一片平整，连一道隆起纹路都没有出现。
石塔的门扉用整块灰白色的石材雕成，表面刻着一行字迹，字体端正古朴，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极其浓郁的道韵残留。
那些字迹的写法与荒的笔迹一致，但边缘处的磨损程度显示这些字被刻上去的年头比荒留下的任何记录都要久远得多。
门上的那句话很短，只有七个字，刻入石材的深度足有半指有余，像是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想要让这句话尽可能持久地留存下去。
“此门之后只有归途？！”
秦无为伸手按在门扉表面，轻声呢喃。
石材传来一股微弱的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住了门板，他没有用力硬推，而是将百种本源顺着掌心缓缓渗入门缝之中，本源渗入的瞬间那股阻力消失了，门扉从内向外自动敞开，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微微沉吟过后，秦无为迈步跨过门槛进入了石塔内部。
诚然，这石塔内部蕴藏着不可预知的风险，但为了一探究竟，他必须行动起来才行。
“小北，梦蝶，等着我！”
秦无为目光微微闪动，毫不犹豫推开了面前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