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昊重新提起魔王剁骨刀，刀身嗡鸣，银焰从刀柄蔓延至刀尖，将迷雾烧的嗤嗤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屠战，落在被挂在十字架上的人族天骄身上。
李桃桃的胸口已经被刀锋割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她咬着牙不吭声，可脸色白的像一张纸。
韩虎的肩膀被利刃挑穿了两个窟窿，血从伤口里往外冒，他却在笑，笑的又狂又野。
苏问苓年纪最小，被绑在中间的柱子上，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泪糊了满脸，可她也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宋剑星垂着头，浑身是血，禁术反噬把他烧的只剩一口气，可他的眼睛还竭尽全力睁着。
……
“我选择第三条路。”
耿昊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刀锋上刮下来的，“砍死你个王八蛋。”
他没办法看着同胞惨死而无动于衷，又不能放弃登山，辜负所有人期望。所以决定以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冲进妖蛮战阵，把人救回来。
他十分清楚其中凶险。
此一去，可能一个人都救不回来，甚至有极高概率把自己也陷进去，可他还是要这样做。
所求……不过是一个问心无愧。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肩头。
顾长生迈步上前，走到他身侧。
他看向耿昊的目光，充斥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作为文宫青年一代最出色的天启士，顾长生战力并不如何强横，可智慧却十分了得。
早在屠战将李桃桃等人推出来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到了妖蛮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之所以迟迟没有发声，完全是想看看被夏皇寄予厚望的年轻人会怎样选择。
结果，耿昊的表现令他十分满意。
在他眼中，世间领袖无外乎三种人。
英雄，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枭雄，不拿别人的命当回事。
帝王，不拿所有人的命当回事。
真正的君王，遇大事必须要刚硬果决，却又怀有仁爱之心。耿昊的选择，完美契合了这一点。
顾长生拍了拍耿昊肩头，轻声道：
“前路艰难。我人族英雄，担得起荣耀，同时，也要担得起罪孽。单凭勇气，是无法战胜强敌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耿昊，落在十字架上那十余位天骄身上，“我们救不回来任何一个人。”
耿昊咬牙，红了眼眶：“我知道，可是不做些什么，我心难安。”
顾长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挂在这位一向温润从容的文宫书生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放心，一切有我。”
“拼战力，咱们碾压这群畜生。玩手段……呵呵，这群没脑子的畜生得管咱们叫爷爷。”
说罢，顾长生背着手，昂首挺胸走向妖蛮军阵。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慷慨而又从容。
不知为何，望着他的背影，耿昊竟然生出了心惊肉跳之感。
叶轻眉咬咬牙，提起断剑便要跟上。
耿昊出手将她拉了回来。
叶轻眉不解地看向他。
耿昊沉声道：“相信他。”
……
顾长生走出传承禁制，站定，直面妖蛮军阵。
屠战诧异地看着他，却并未立即动手。
他真正想要的人是耿昊。
事到如今，他早就看清了谁才是“关键先生”——不久之前那场乱战，单是为耿昊挡刀而死的便有三人。显而易见，这个家伙身上绝对有猫腻。在他眼中，顾长生就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杂鱼。
屠战淡淡瞥了顾长生一眼，随即抬手一指：“擒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书生。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话音刚落，当即便有两位猛士走向顾长生。
他们身形魁梧，甲胄铮亮，每一步踏在墨土上都震出浅浅的坑。两人一左一右包抄上去，手中利刃出鞘，寒光映在顾长生那张平静的脸上。
面对这一幕，顾长生完全不为所动。
他自顾自地掏出了那卷残破不堪的阵图，然后抬头看向被挂在十字架上的人族天骄。
他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诸位，可有畏死之人？”
众人一愣，随即豪迈大笑。
怕死？
怕死之人岂会站在这里？
韩虎笑得最响，咧着满口血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李桃桃弯起嘴角，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意。她大概猜到了顾长生要做什么。
苏问苓不哭了，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冲着顾长生喊道：“师兄，我不怕死，但却怕疼。”
“能不能帮帮我？”
顾长生点头。
下一刻。他抬手将阵图抛向高空，手指掐动印诀。阵图在风中猛然展开，光芒大盛。
与此同时，十余位天骄周身蓦然亮起了红色丝线。细看去，那正是布叠锋阵时，文宫修士在众人身上烙印下的阵法纹路。如今，这些纹路却成了催命符。不对……严格说起来，应该叫往生符。
它们宛如活过来一般，顷刻间，吸走了人族天骄的一切。灵力、灵种、神魂、生命力……
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都在那一瞬间被阵纹从体内抽离，顺着红色丝线涌向高空的阵图。
李桃桃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看见韩虎的胸膛瘪成了薄薄一层；
苏问苓乌黑秀发一息之间枯白如雪；
宋剑星身躯开始自下而上湮灭。
……
十余位天骄的形体在丝线抽离的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灭亡，可他们的眼睛始终亮着。
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昂着头，目光投向那卷阵图，目光炯炯，像是在看一场盛大的落幕。
顾长生吃力地操控着阵图，额头青筋暴起，双手在颤抖，嘴角在溢血，可他始终没有停下。
见此情景，屠战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拦下他——！”他嘶吼出声。
那两位猛士听见他的嘶吼，同时加速冲向顾长生，利刃劈出，刀光如练，杀机如潮。
与此同时，屠战将周身残存血气全部灌入大斧，而后，对着顾长生，猛地甩出了战斧
战斧旋转着飞出去，带着一道赤红弧线，像一颗烧红的流星，撕裂了沿途的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啸叫。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声音还没传到，斧刃已经切进了顾长生身前三尺的范围。
可惜……
一切都太迟了。
顾长生手托烈日，望向那十余具枯槁残躯，傲笑苍穹：“诸君，吾等将在辉煌璀璨之中落幕。”
说罢，他松开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