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等人紧张地注视着二人对战。
百位天骄没有一个人出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仿佛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惊扰到这场搏杀。
他们看见耿昊被狐女一刺穿肩，看见黑刀格挡时虎口崩裂的血线顺着刀柄往下淌。
那银袍狐女的身法快到一种近乎荒谬的地步，每一次刺出都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空气中划出细密的裂痕，毫无轨迹可循。
耿昊的黑刀被抡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幕，挡下了一记又一记致命的刺击，可每一记挡下的代价都在增加——他的肩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左臂被银刺贯穿了半寸，腰侧被刺尖带过……
众人的心随着每一次刀刺相撞的脆响而揪紧。他们看得出来，耿昊在硬撑。
这个来自仙界的狐女，冷静的像一个机器，精准计算着他的每一次格挡角度和喘息时机。
顾长生神情凝重。
他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阵纹，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对面三千银甲每一个军士，都拥有超出下界寻常大妖的实力。那人族天骄组成的战阵，怕是几轮冲击后，就会死伤殆尽。
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这时。
一双宛如铁砧的大手搭上了他肩头，顾长生转头看去，赢胜我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侧。
这位战神殿战修，满面赤红，浑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血色纹路从赤裸胸膛蔓延到脖颈，在皮肤下微微搏动，宛如一条条蓄势待发的虬龙。
他双目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
“别怂。”赢胜我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大的顾长生整个人晃了一下，“相信我，我们能成！”
顾长生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九位同样解了甲、身上绘满血色纹路的战神殿修士。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笑。
那种笑，决绝而又疯狂，他们把命押上去了，押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被压了太久的沉闷终于被什么东西冲开。
他转过身，面朝百位天骄，将手中阵图高举过顶。金色阵纹在那一刻暴涨，光芒将整片山脚照得通明。他的声音不再压着，而是撕开了喉咙，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叠锋阵，起！”
百道气息同时贯通。
阵纹如潮，从每个人脚下蔓延而出，将百人连成一体。呼吸渐渐重合，心跳渐渐同频。
顾长生站在阵心，感觉着百道意志汇入自己的识海，像一条条河流汇入大海，磅礴而滚烫。
已经无法再等了。
他面目凝重，抬手指向前方，便要下达冲阵指令，不顾一切救下耿昊，强硬突破妖蛮封锁。
就在这时，变故突起。
一轮圆月升上了高空。
……
场中。
耿昊早已血流如注。每一次挥刀都要咬一次牙关，胸口被狐女一记膝撞顶得凹下去一块，肋骨断裂的声音连阵中的众人都能隐约听见。
可他没有退。
从斗将开始到现在，他一步都没有后退。
他一次次挥刀，一次次格挡，不断在同银殊拼消耗。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坚持什么。
终于，狐女的气势开始回落。
她的身法依旧快，但每一次刺出之间的间隔比之前长了半拍，呼吸也出现了细微紊乱。
她修的是刺客路数，爆发极猛，讲究一击毙命，不擅长久战。
原本打算一鼓作气拿下耿昊，却没想到这个下界土着硬得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
打不烂、捶不扁、砍不死。
她每一次将耿昊逼入绝境，对方都能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撑回来——硬吃一刺换一刀，或者故意露出破绽引她深入再贴身缠斗，以伤换命。
她被拖进了泥潭。
而她最不擅长的，就是泥潭战。
耿昊等的就是这个。
明面上，他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暗地里，他却早已将大招“斩灵”的锚点打入了银殊体内。
每一次刀刺相交时，他都借着碰撞的瞬间将一缕极细的刀意渗入她的经脉，悄无声息，不露痕迹。
至今，锚点已经打下了七处，分布在银殊四肢、躯干和颅骨。
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她的气息彻底乱掉，等她的注意力被表面的败相完全吸引，等她的防御出现那一丝不可避免的松懈。
之所以迟迟没有发动，无非是担心一击干不死狐女。目前来看，仙界妖王的体魄远超下界妖王。
他只有一次机会。
弄不死她，死的就是他自己。
如今，眼见银殊攻击节奏出现了明显问题，耿昊二话不说，当即发动了大招。
伴着一声暴喝，他将周身残存的血气和灵力同时灌入魔王剁骨刀。刀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刀锋深处苏醒了。
下一刹那，圆月升空。
一轮清冷圆月从耿昊头顶缓缓升起，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魂魄颤栗的压迫感。
月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的意识都出现了极短一瞬的恍惚。那恍惚极短，短到常人甚至来不及反应自己走神了，可对于耿昊来说，这一瞬已经够了。
他敏锐捕捉到了银殊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空白。
秘技-斩灵！
黑刀猛然斩出。
圆月化为一道森寒银弧，划破空间，一闪而逝，下一刹那，蓦然出现在银殊头顶。
银殊回过神来的时候，视线正在急速旋转。
她看见了自己的身体，看见那具银袍无头的躯干站在原地，颈口处喷涌着冲天血泉，双手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
她脸上充斥着惊骇和难以置信，暗金色的竖瞳在最后一刻猛然放大，然后彻底失去了光。
圆月消散。
耿昊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可他赢了。
……
人族阵中，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到了那一幕。
耿昊跪在地上，狐女的头颅滚落在墨土上，银白的长发被血染成了暗红。
顾长生的瞳孔猛然一缩。
随即，他没有丝毫犹豫，阵图猛然掷向高空，金色阵纹暴涨如潮，声音撕裂了整片战场：
“冲阵！！”
下一刻，百道气息轰然爆发。
人族天骄战团如一支离弦的巨箭，朝妖蛮军阵上那道因狐女之死而裂开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