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大爷！”
耿昊从牙缝里迸出这五个字的同时，右手已经攥住了凭空出现的魔王剁骨刀。
刀身通体漆黑，黑得不像是锻造出来的金属，倒像是从宇宙最深处撕下来的一片纯粹的暗。穹顶上荧光蘑菇洒落的蓝光照射在刀面上，连一丝反光都泛不起来，尽数被吞没进那片深渊般的黑色里。
剁骨刀刚现身，周遭三丈内的蛛丝便被无形的刀气齐齐切断，断口平滑如镜，黏稠的蛛液从断口处缓缓渗出。
他狠戾地瞪了蛛十三娘一眼，然后……
转身就跑！
脑子坏掉了才会硬刚。
这可是兽尊。
哪怕是一个腹部被开了膛、脏器往外漏的残血兽尊，也不是他有资格招惹的。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杀敌。
突围，才是唯一的活路。
“拦住他。”
蛛十三娘的八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但整片地下空间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出于伤势的原因，她不方便亲自出手，但那三个字里的威压足以让所有蛛妖发狂。
话音刚落，上千头蛛妖如同被捅了巢穴的马蜂，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蛛网在头顶和脚下同时震颤，幽绿色的复眼从每一个方向锁死耿昊的身影。
数十道蛛丝从岩壁上喷射而出，粗的如缆绳，细的如发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封住了通往洞口的退路。
蛛小婉和黑皮壮汉也动了。
黑皮壮汉从整张蛛网弹射而起，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接落到了耿昊的正前方。
两条前腿如攻城锤般砸下来，力道之猛，空气都被压出了爆鸣。
蛛小婉则从侧翼包抄，四条蛛腿同时刺出，每一击都精准地封锁耿昊的闪避角度——此时的她，脸上没有了半分羞怯，眼中翻涌着冷冽的杀意。
战斗在一瞬间进入白热化。
……
耿昊挥刀横斩。
漆黑刀锋划出的弧线没有华丽特效，只有一道纯粹的黑色轨迹掠过空气。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头蛛妖冲势未减，身体却已经断成了两截——甲壳、肌肉、内脏，切口平滑如镜，连体液都是过了半息才从断口处喷涌而出。这把刀太利了，利到切割血肉就像在切空气。
他侧身闪过黑皮壮汉的鞭腿，反手一刀砍向他的关节。黑刀切入骨肉的触感极轻微，像是热刀划过凝固的油脂，毫无阻滞。
黑皮壮汉闷哼一声，大腿险些被卸下来，上面留下一道深可见肉的切口，整个人借势暴退。
还没等耿昊收刀，蛛小婉的四条蛛腿已经从身后刺到。他拧身躲避，但还是慢了半拍——噗的一声闷响，一根蛛腿从他右肩窝捅了进去，尖刺从后背穿出来，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耿昊闷哼一声，一脚踹在蛛小婉腹部将她蹬飞，身体借势往后退了三步。
肩窝上的窟窿往外冒着血，出血量并不大，伤口边缘的肌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缩。他低头看了一眼肩窝，又抬头看了一眼被蹬飞后稳稳落地的蛛小婉，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这个窟窿，他其实完全能避开。
但他没有。
接下来的战斗更加惨烈。
耿昊在蛛妖群中左冲右突，魔王剁骨刀掀起一道道黑色的死亡弧线，每次挥出都有少则一头，多则数头的蛛妖被斩成两截。
但他始终只用了七分力——刀势留一线余力不吐，脚步留一线余力不冲，连身体的防御都刻意放松了几分。
不多时，蛛小婉的蛛腿又在他身上戳了三个窟窿：左大腿一个，右腹部一个，左肩胛骨一个。每个窟窿都贯穿前后，看上去触目惊心，鲜血顺着他的腿侧和腰腹往下淌，在脚下踩出一串血脚印。
黑皮壮汉的嘴角咧开了一个狞笑。在他眼里，这个“冒牌巨人””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
只有耿昊自己清楚，这些窟窿全都避开了要害。肌肉和筋膜的损伤在巨人之身的恢复力面前不值一提——肩窝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新生的肉芽正在皮肉下无声地生长。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遍数整个老巢，真正让他忌惮的只有蛛十三娘一个。
他若火力全开，完全有信心把蛛小婉和黑皮壮汉连同上千号蛛妖全数斩成碎尸。
可然后呢？
蛛十三娘亲自下场，他拿什么挡？
兽尊的威能，他一丁点应对的把握都没有。
所以必须留一手。
必须让蛛十三娘以为他的实力不过如此，然后在某个出其不意的瞬间——狂暴突围。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群蜘蛛太他妈恶心人了。
杀伤力确实一般，除了蛛小婉和黑皮壮汉，其他蛛妖的攻击根本破不了他的防御，螯牙咬在皮肤上连牙印都留不下。
但它们吐出来的蛛丝却又黏又韧，比钢丝还难缠——一层一层地往他身上糊，糊住了他的手腕，缠住了他的腰，拖住了他的脚踝。
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滞涩，剁骨刀虽然无物不斩，但蛛丝的量实在太多了，砍断一层立刻糊上来三层，脚步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抬脚都像是在泥沼里拔萝卜。
更要命的是这些蛛妖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正面的佯攻、侧翼的缠绕、头顶的封堵，每一层都安排得严丝合缝，像一台精密运转的绞肉机。
耿昊急了，一刀砍断缠住他腰的三根粗壮蛛丝，扭头冲肩头上缩成一团的小老头大喊：
“别光看着啊！有没有突围办法？！”
刀叉老爹从他肩头的衣褶里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糊了一大块黏糊糊的蛛丝，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了”的无奈：“没办法。打架这种事儿，我是真不会。这些蛛妖攻得太猛了，连展开传送符的空隙都不给你留一个——小子，你这回怕是真的要栽了。”
耿昊一刀荡开侧面扑上来的三头蛛妖，黑刀过处，三颗蜘蛛脑袋无声滚落。
他嘴角扯出一个不信邪的弧度：
“别藏了，老爹！骨音坊里，你把凶骸一族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连他们的圣女傀儡都说爆就爆——我不信你没两手绝活！”
刀叉老爹用力摇头，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满是诚恳到极点的无奈：“真没有。那两个傀儡会爆，完全是他们自己往死路上撞。他们但凡不起坏心思，不对老头我上手段，我拿他们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他顿了顿，用一种对自己做出精准评估的语气总结道，“我现在的状态是，自保有余，攻杀不足。所以，小子，想突围，还需你自己想办法。”
耿昊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小老爹的这番话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但他来不及细想，黑皮壮汉的攻击又到了。他把这些念头压回心底，咬着牙埋头继续拼杀。
刀光在蛛网间翻飞，漆黑的轨迹所过之处，碎肢和绿色的体液溅得到处都是。
脚下的白色蛛丝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暗绿色，踩上去咕叽咕叽地响。
可他无论怎么砍怎么冲，蛛妖的包围圈就是撕不开——每次他刚杀出一个缺口，立刻就有新的蛛丝封上来，新的蛛妖补上来，像一层又一层的潮水，退了一波又来一波，缠不死你也磨死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被黏在这里，等蛛十三娘耐心耗尽亲自下场，就真的完了。
耿昊深吸一口气，眼底炸开一道狠光。
他的双脚猛然踏地，地面被他踏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地底岩石碎裂的巨响震得最近的十几只小蛛妖直接翻倒在地，八脚朝天抽搐不止。
魔王剁骨刀上浮现出一抹银光，这光化成火焰，沿着刀身蔓延，整把刀发出低沉的嗡鸣。
七分力？
去他妈的七分力。
再留手连突围的机会都没了。
他一刀横扫。
银色焰刀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形弧光，正前方七八头蛛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躯齐齐断成两截，断口平滑得连体液都没来得及渗出来。
紧接着他拧身一撞，用肩膀硬生生撞穿侧面三道蛛网的封锁，蛛丝崩裂的声响像是琴弦在耳膜边炸开，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砸向蛛小婉和黑皮壮汉封堵的洞口。
蛛小婉脸色微变，四条蛛腿同时前刺，尖端的甲壳在荧光下泛着寒芒。但火力全开的耿昊根本不给任何机会——魔王剁骨刀从下往上一撩，四条蛛腿齐根而断，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弹落在地，碎石哗啦啦地砸了她一身。
黑皮壮汉怒吼一声，猛然发力扑了上来，眼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
耿昊头也不回，左脚一记后蹬正踹在他胸口——咣的一声闷响，壮汉被踹的口吐鲜血，横空倒飞出去，撞断身后三根蛛网缆索才勉强停住。
蛛小婉从地上爬起来，嘴边挂着绿色的体液，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恐：
“他一直在藏拙！”
就在这一瞬间，包围圈出现了一个不到两丈宽的缺口。耿昊没有犹豫，双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冲向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