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累吗？”她看着李成蹊。李成蹊摇头。
“不累。我是农村来的，从小在地里干活。五公里算什么？以前扛着锄头走十几里山路去赶集，那才叫累。”
孟晚晴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农村人，体力真好。”
上午理论课在实训楼五层的小教室里，只有他们三个学生和一个老师。
老师姓王，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讲的是精神力与傀儡的深度连接，如何让精神力渗透进傀儡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齿轮，每一根管线。
只有精神丝线渗透进傀儡的每一个角落，傀儡才能发挥出它最强的性能。
“这就像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他在黑板上画了两个重叠的圆圈。
“只有完全信任一个人，你才会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交给他。傀儡也是。
只有完全信任它的傀儡师，它才会把自己的极限性能展现出来。这就是深度连接的本质。”
下午实操课在实训楼三层的高级实操教室。
王老师带他们走到三具傀儡面前，都是四级傀儡，银白色的涂装，晶石分别是蓝色、紫色、绿色。
“你们每人选一具。李成蹊，你先选。”
李成蹊走到蓝色晶石的傀儡面前。“就它了。”孟晚晴选了绿色晶石的那具。张煜选了剩下的那具紫色晶石傀儡。
“开始。操控傀儡完成一套动作。这套动作是去年全省联考的实操题目。难度很高，你们试试。”
张煜戴上手套，指示灯变绿。
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去，缠上傀儡的身体。
紫色晶石亮了，紫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他让傀儡站起来，抬手，握拳，走一步，转身，弯腰，捡起地上的金属块。
这些动作单独做都很简单，但连贯起来就很难了。
他操控傀儡走了一步，右腿迈出去，重心左移。
第二步，左腿迈出去，重心右移。第三步，右腿跟上来。
转身，一百八十度，左脚为轴，右脚画弧。
弯腰，脊柱的液压装置启动，上半身前倾。
右手伸向地面的金属块，手指张开，握住，拿起来。站直，转身，回到原位。
把金属块放回桌上。
整套动作做完，他收回精神丝线，摘下手套。
额头上没有汗，掌心里也干爽。
王老师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单纯地不知该说什么。
“你之前练过这套动作？”张煜摇头。“没有。”
王老师沉默了片刻。“你的精神力很稳定，丝线没有断点，全程流畅。你在高级班练的是什么？”
“基础动作。站，走，转身，抬手，握拳。”
“基础动作练好了，复杂的动作自然也能做好。
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你做得很对。”他转身看着李成蹊和孟晚晴。
“你们要向张煜学习。不要好高骛远，把基础打牢。回去把基础动作再练一千遍。明天早上检查。”
李成蹊面无表情，孟晚晴叹了口气。
晚上自习，三人在实训楼四层的机房里做理论题。
张煜很快做完了，李成蹊还在跟一道力学题较劲，草稿纸画了好几页，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开的处方。
“这道题我不会。”他终于放弃了，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张煜拿过他的草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找到错误，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受力分析图。
“你这里错了，力臂算错了。应该是半径乘以sinθ，不是乘以cosθ。”李成蹊看着张煜的图，沉默了片刻，拿起笔重新算了一遍。
这次算对了。
他放下笔，看着张煜。
“你数学很好。”
“还行。”
“还行是多少分？”
“一百四十七。”
李成蹊又沉默了，那沉默比前一次更长，长到孟晚晴都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低下去，继续做题。
晚自习结束已经是九点多了，张煜走出实训楼，月光很亮。
温夜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风吹起她的长发。
“你怎么又来了？”张煜走过去。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等你。”
她穿着校服，头发披散，一侧别在耳后，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口红，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特训累吗？”
“不累。”
“骗人。”她伸出手，手指点在他的胸口。“你心跳好快。”
“跑了一天了，心跳当然快。”
她收回手，笑了。“走吧，我送你回宿舍。”他们并肩走在月光下，夜风很凉，她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
“张煜，你知道梧桐叶为什么秋天会落吗？”她问。
“因为天气冷了，树要保存养分。”
她摇头。
“不是。是因为它该落了。时候到了，就落。不早不晚，不急不躁。它也挣扎过，也舍不得。
但它知道，明年春天还会长出新叶。那些新叶不是它，但有它的影子。”
她转头看着张煜。
“你说，人是不是也这样？时候到了，就该走了。走了以后，会不会在别人身上留下影子？”
张煜看着她。“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
她低下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她抬起头，笑了。“走吧。到了。”
宿舍楼下，她停下脚步。
“明天见。”她伸出手，小指微微弯曲，张煜伸出手和她拉钩。
她的小指很细，很凉。
“你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的。
好好的吃饭，好好的睡觉，好好的活着。”张煜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
“我答应你。”
她笑了，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晚安，张煜。”
她转身，跑进宿舍楼。马尾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
特训第三天。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操场上弥漫着薄薄的雾气，路灯的光在雾中晕开，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半睁半闭。
晨跑五公里已经成了每天的必修课，腿不再酸，肺不再烫，身体开始习惯这种强度的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