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什么内鬼?!
孟成安的嗓子有些发紧,眼珠子在昏暗中飞快地转动着,将信将疑地盯着我们,脑子里似乎正在搜索着怀疑的对象。
“嗤——。”
王思远嗤笑了一声,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车内后视镜的黑影上,慢悠悠地说道:孟成安,且不说你信不信自己曾经被人拖去“万人坑”活埋过,你就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昨晚你明明洗漱上了床,好好睡在自己屋里,怎么到头来会出现在这儿?!如果没有你五房的人帮忙,难道是你自己飞出来的?!
你应该好好想想,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让你晕沉沉睡了这一天。
孟成安的眼珠子像是忽然定住了,直勾勾盯着王思远的后背,半天没有动弹。
百合莲子银耳汤。好一会儿了,他才声音嘶哑地开口说道:如果有问题的话,一定是百合莲子银耳汤。
王思远饶有兴致地问道:那就是有人在你的汤里下了药喽?!
应该是。孟成安似乎终于恢复了镇定,缓声说道:老朽常年整夜浅眠,惊悸易醒。每天晚上入睡前,都要和内人一起喝上一碗百合莲子银耳汤。昨夜的汤羹入口,味稍稍有点苦,内人说的时候,老朽却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只怕问题就是从那儿开始的。
“呵呵呵。”
王思远轻声笑了笑,问道:那汤是谁送来的,或者说,那汤是谁负责的,你有没有想过?!
他沉默了半晌,跟着说:孟昌平,是老朽的亲侄子。我的日常起居都是他在负责。包括……每日的膳食。
我和王思远听到这个名字,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齐声惊道:孟昌平?!
不错,孟昌平。孟成安的脸色阴沉,低声问道:二位刚才说的“内鬼”难道不是他?!
“呃——。”
我和王思远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看到我们的表情,孟成安又迟疑了起来,试探着问道:二位……可是还知道些什么,能否,能否再提点老朽一二?!
王思远扭头看了我一眼,下巴微抬,示意这茬由我来说。
我犹豫了一瞬,看着后排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孟成安,缓缓开口说道:今天一大早,孟家大房的孟治平便来报信,说他爹死了,死在了床上,但是尸身上没有发现一点异样。
等我们准备离开的孟家老宅的时候,又碰到了孟昌平。
你们碰到了孟昌平?!孟成安似乎十分紧张,急声问道:他去干什么?!也是去报信的?!
我微微点了点头,跟着说道:孟昌平也是来孟家老宅报信的。他说你睡的那间屋子,门窗闩得好好的,连个撬动的痕迹都没有,可是你人却没了影。就连你睡在你旁边的老婆,都没有察觉你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是孟昌平去报的信?!孟成安眉毛猛地一皱,眼神里的狐疑登时又多了几分。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使劲咽了口唾沫,急急追问道: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万人坑”?!
“万人坑”?
王思远一句“内鬼”,没把孟元生带了出来,反倒把孟昌平扯了出来,看来这孟家的水够深的。我有些迟疑,不知道是不是该把郑晓洪和孟元生交代出来。
我拿不定主意,下意识侧过头,求助地看向了王思远。
“唉。”
王思远瞥了我一眼,轻叹了一声,侧着脸,朝着车窗外空荡荡的街道望了片刻,这才慢悠悠转回头,对着车尾箱后的孟成安开口说道:我们离开孟家老宅以后,在路上撞见了两个“熟人”。
两个“熟人”?!孟成安眼睛倏地一下亮了,他努力挣扎着,倾着身子,神情紧绷,目光定定地黏在王思远的侧脸上,没敢插话,明显是想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谁。
看见他们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还抬着个鼓囊囊的大麻袋,我们一时间有些好奇,便悄悄跟了上去。王思远根本没提那两个家伙的姓名,就像是讲故事一样,慢悠悠地说道:没有想到,他们越走越偏,越走越远,居然走到了一片歪歪斜斜的树林前。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扫了孟成安一眼,又接着道:他们跟着把那个麻布口袋拖了进去。
孟成安的脸色有些难看,紧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钻进去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一个天坑。王思远继续讲道:他俩三下五除二就挖了个土坑,把麻袋扔了进去,开始填土。也就是在他们的交谈中,我们才知道那地方叫“万人坑”!
而那麻袋里装的,是一个人。
孟成安听得浑身发紧,目露凶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恨声问道:他们是谁?!
王思远的嘴角一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没接他这个话茬,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道:等他们埋完人走了,我们俩合计了一下,想看看埋的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他们费这么大劲跑这荒山野岭来。
结果挖开一看,才发现里头的人居然还喘着气。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我,又落回到后视镜山个,语气淡淡地说道:本来这事我们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我们“财神爷”心软,说要是把你送回孟家,保不齐转头又被人下黑手。可要扔在“万人坑”不管,到头来只会活活饿死在里头。
我们手头有要紧事要办,半分耽搁不起。思来想去,迫不得已,只好把你弄上车,一路带到这儿来了。
那两个家伙到底是谁?!孟成安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他的身子抵在第二排椅背上,挣扎着往前一凑,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嘶声问道:二位好汉,求求你们告诉老朽!那两个家伙到底是谁?!
那两个家伙?!呵呵呵。王思远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喉间发出几声低笑,终于慢悠悠地把身子转了回去,正对着窝在后排阴影里的孟成安。
他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讥诮,轻声开口说道:孟成安,你难道不该先问问,到底是谁想要杀了你吗?!
“哼哼——。”
孟成安嘴角扯了扯,从鼻腔里同样发出两声冷笑,眼神却忽然沉了下来,蒙了层让人捉摸不定的光,轻声说道:谁想要老朽的命,老朽心里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