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一眼就看到王影的刀了,却又忍不住回想初相识时友爱互助的时光,情绪不由冲突激烈,感到又茫然又恼火,最终气得大骂:
“还跟我藏?藏个屁啊?你当你真能藏住似的。”
当初他们和时非组成实习小组,他被诡异污染,差点就要死了,还是王影拼了命地救他,才保住他小命。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青年,遇到一个会为自己舍生忘死的姑娘,他很心动的好不好?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他都是真的把王影放心上了。
可结果呢?都是假的!
王影是遁天之刑的卧底,还把他抓来遁天之刑给卓飞繁当实验小白鼠,遭了好大的罪。
要不是他非哥来了,他就算不当小白鼠,也一定还过着犯人那种毫无人权的鬼日子。
想到非哥,徐晓心里的愤怒委屈,忽然又变成了巨大的底气。
“现在遁天之刑是非哥做主的,你别以为我真怕你,你敢动我一下,看看非哥会不会放过你!”
徐晓大声说道,然后去拿了筷子,一屁股坐下,一边警惕盯着王影,一边哧溜哧溜地吃面。
王影面无表情看着他,像看着个神经病。
“只要你不做什么奇怪的事,我一点也不想关注你。”
听了这话,徐晓也不乐意了。
“什么叫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我知道我的能力很奇怪,但你也不用这么赤果果地搞歧视吧?你以为你的能力又正常到哪儿去?”
论能力的奇葩属性,他俩真是不相伯仲。
因此王影从未歧视过徐晓的能力。
不过王影却不愿多说,转身准备回去睡觉。
今晚她本来就是误判了,以为徐晓要搞事,结果对方只是饿了起来煮面,那她便如自己所言,连多看一眼的关注都懒得给。
“你站住。”
然而她想就此打住,徐晓却不想罢休了。
“我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吧,我感觉你一直在针对我。但现在遁天之刑是非哥说了算,你也跟非哥表了忠心,咱们以后就不算敌对阵营,能不能好好相处?”
他还是觉得该跟王影和解,毕竟现在都是时非的属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能一直是这种敌对和防备的状态。
毕竟早几年当过社畜,徐晓比较在乎同事相处的环境。
他一边说,一边从后面追上王影,伸手去扒拉她肩膀。
“我知道你因为自己的能力,在学校被人排挤和孤立,你性格偏激一点我能理解,但我们和好行不行?还有你把我绑到遁天之刑的事,我虽然恨过你,但现在我不计较了,都可以一笔勾销,以后我还叫你影妹……”
徐晓是真心想求和,一股脑说了许多真心话。
可王影却像根本听不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直到徐晓终于伸手碰到她肩膀,她猛然以最凌厉凶狠的气势往后一挥刀。
唰的一声,刀锋划开皮肤与肉,徐晓手腕斜开一道深口,血一下涌出来。
这一刀非常深,看血的流速,像是割到动脉了。
徐晓看着自己飙血的手腕,神情呆呆的,愣愣的,像是看着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
“咱俩没仇吧?”他隔了一会才抬头看王影,问:“用得着这么狠?”
王影还保持着挥刀反击、全身极度戒备的状态,闻言怔了怔,也显出短暂的恍惚。
是啊,其实他俩没仇,就算立场不同,也没涉及个人利害关系,在时非已经接管遁天之刑的情况下,他们的立场其实已经统一了,更没有必要敌对。
可徐晓刚刚触碰王影,王影回头的瞬间,徐晓却从王影眼里看到了前所未见的,非死敌不能形容的巨大的敌意。
也是因为这种莫须有的敌意,让徐晓内心被狠狠刺了一下,结果就这一瞬的疏忽,让本该避开的攻击落到了实处。
“你不该从背后偷袭我。”王影依然举刀横在身前,警惕地解释。
她也并不是诚心要致徐晓于死地,而是因为徐晓从背后碰她,刺激到了她的自保本能。
时非来的时候,这间本来只是煮个泡面的小厨房里,已经快要血流成河了。
划到动脉不是小伤,两个奇葩能力系根本无法自行处理。
而且诡异的是,徐晓这个伤者居然还淡定坐在椅子里,用左手扒拉泡面,而他受伤的右手,被王影用拇指死死压着动脉。
王影一手的血,还得用另一手打电话,想尝试在凌晨一点唤醒某个治愈系来救场。
“你们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
时非站在融合血腥味和泡面味的厨房里,看着一个吃面一个止血的奇葩能力组,说实话有点震惊到了。
徐晓听见时非声音,才把脸从小电锅里抬起来,视线对上的一瞬,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要死了。”他情绪消极地跟时非说,边说边哧溜一声,把嘴边的面条吸进嘴巴。“死前我要吃饱,做个饱死鬼。”
说完他也知道自己死不了,于是重新埋头回锅里,继续扒拉泡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死亡压力了,难过的情绪反而涌上来。
从被王影抓过来,到被做实验死去活来,到放低姿态求和却被重伤,徐狗子心态终于是绷了。
他感觉自己真的像条哈巴狗,拼命摇尾巴示好,结果被一脚踹开。
本来挨一脚就算了,不丢人。
可他蠢,又乐呵呵凑过去,结果被踹了第二脚、第三脚。
他想不通一腔真心为什么会遭到这么大的敌意,难过得一塌糊涂。
厨房里只有徐晓大口嗦面的声音,可王影也看见他的眼泪掉进碗里。
“我以为他要偷袭,所以才反击的。”王影皱眉解释。
但她知道这解释很苍白,说了也没人信,于是说的很不走心,不像道歉,像懒得解释所以冷脸给个敷衍。
“我偷袭你?”
徐晓被她不走心的解释气笑了,吸吸鼻子抬起头。
“你对着我时从来刀不离手,还有攻击型的能力傍身,我呢?我有什么啊,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我敢偷袭你?”
时非听着他俩莫名其妙的纠葛,大概捕捉到了重点。
“所以是王影重伤了你?”他问徐晓。
徐晓连忙看着时非,却没立刻应声。
因为他听出时非这话不太对劲,好像……好像要收拾王影给他报仇似的。
然后不等徐晓说话,时非已经闪现到王影面前,手一抬,五指扣住王影额头,将她后脑抵在墙上,陷入无法逃脱的状态。
下一秒,王影就咬紧牙关,发出痛苦的闷哼。
“别!罪不至死啊!”
徐晓以为时非要一巴掌拍死王影,惊叫一声,忙站起来去拉时非的手。
可时非回头看他,说:“正好,一起吧。”
说着,另一手也盖住了徐晓的额头。
徐晓浑身一僵,接着就感到大脑被无形但强硬的能量搅得天翻地覆。
他啊一声叫出来,短暂感到理智都被撕碎了。
要不是这样,他张口一定不是无意义的“啊”,而是“非哥饶命”。
不过非哥不要他们命,单纯就是翻翻记忆。
为了得到真实准确的反馈,这次翻记忆的行为比较粗暴,疼痛不可避免。
但时非动作利索,这个过程不到三秒。
三秒钟一闪而过,顺手还治好了徐晓汩汩流血的伤口。
而完事后,王影和徐晓以非常统一的动作,各自捂着额头趴在桌上,大口喘着气,跟经历了死里逃生的大劫难一样。
“辛苦了,我宣布你们俩现在都是好人。”
时非拍拍手,愉快宣布记忆探查的结果。
当然他这次探查的主要目的不是判断他们好坏,而是看他们脑子里是否有老王被刺杀那晚的记忆。
结果很遗憾,他们跟老王一样,被抹除了那部分记忆,都以眼前一黑作为记忆断片的起点。
而且有个对立又统一的矛盾点:在失去那部分记忆前,他们都对对方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徐晓心大,并没有太深究这份恐惧。
毕竟在他眼里王影是遁天之刑黑手,有点恐怖是完全正常的。
所以他对王影除了有点怕,就是“有非哥的遁天之刑有前途,不是不能呆”的想法,所以真心想跟王影重新打好关系。
但王影不行。
王影受过的培训,让她对危险和恐惧尤其敏感。
因此虽然只是无根源的恐怖印象,但她对徐晓始终保持着强烈到不可理喻的警惕心。
她监视徐晓,警惕徐晓,唯恐一个不慎,他就会变成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恐怖。
包括划伤徐晓的手,完全是因为被激起了对恐怖与危险的本能反应。
徐晓受伤,真的非她所愿,时非直观感受到了王影强烈的懊悔和自责。
但同时也感受到她挥刀前,因为被徐晓从背后搭了肩膀,产生了近乎战栗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