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非最初就预计,徐晓和王影脑子里也不会有老王遇刺当晚的详情,结果记忆探查确实如此。
说不上来失望,但无法破解的疑团确实令人不爽。
时非随意在餐桌边坐下,看着一左一右,趴在桌上慢慢缓过来的徐晓和王影。
“王影你藏得很深啊,碟中谍都让你玩起来了。”
时非回想刚当上遁天之刑总部长,让王影几人选边站的时候,这姑娘面无表情就投诚了,那轻车熟路的样子,原来不是装的,是真的经验丰富。
王影被拆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的样子,只是慢慢抬起头,乌黑的眼睛与时非对视。
“你要杀我吗?”她很冷静的开口,“如果杀,我能有留遗书的机会吗?”
在她眼里,时非是比自己更出色地间谍,前脚还是被哨塔核心权力层都细心关照的天才大学生,但后脚他就摇身一变,成了遁天之刑的总部长。
时非在她眼里,早就从从容可靠的大学同学,变成了神秘的、恐怖的、难以揣测的异教邪神。
而现在她被时非揭穿了身份,她不觉得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
时非被她视死如归的反应逗笑了,问:“你要留遗书给谁?”
“给我爸妈。”王影垂低眼皮,眉头皱着。“我十岁能力觉醒,不到半年就被他们交给哨塔了,他们都不要我,我死之前,想骂他们一顿。”
选择踏上卧底这条路的时候,她也曾有过各种远大的目标和设想。
但是身份败露后,她发现她最放不下的,依然是当年的遗憾。
王影的能力是分解,可以瞬间让物体或人体灰飞烟灭。
她十岁觉醒这个能力,当时刚领到小学四年级下册的教材,虽然心智尚未成熟,但本就沉稳懂事,所以没有因能力造成过不良后果。
但她父母还是害怕,多次报警说她有十分危险的特殊能力,必须关到特殊机构去。
之所以要多次报警,是因为王影聪明,从不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面对警察询问和试探统统能以无辜表情应付过去,有几次还吓得哭。
当然哭不是装的,一个十岁的孩子,太害怕父母那种反感和恐惧的眼神了。
可她害怕,她父母就更怕了,觉得她不仅能力恐怖,连警察都能骗过去就更恐怖,双方关系越发紧张。
最终哨塔闻讯而来,说她是稀缺型人才,可以带回哨塔进行专业培养,同时给予父母反对的权利,那样王影只需要进行安全培训,通过安全测试,确定无安全隐患后就可以送回家里。
但她父母立刻拒绝了后一个选择,甚至愿意付钱给哨塔,只求赶紧把孩子带走。
九年过去了,王影再没有见过父母。
不是没机会见,是他们主动断了联系,他们拿了哨塔给的一百万,连夜搬家。
生育之恩,抛弃之仇,他们都不给王影回来寻的机会。
听了王影的情况,时非有点唏嘘,感慨这又是一个和顾平差不多的倒霉孩子。
但反过来想,如果他们不是天生特殊,大概率也不会被家人抛弃,也就不会被哨塔收容。
“你都不知道你爸妈在哪儿,怎么给他们留遗书?”时非当然没打算杀王影,但还是有点恶趣味地追问。
王影眉头皱得更紧,有点不甘心的样子。“哨塔档案里有,只是不告诉我,但如果我牺牲了,我的遗书他们一定能送达。”
王影能力太危险,又属于被家人抛弃的情况,所以哨塔出于社会安定的考量,始终没有让她知道自己父母如今的下落。
没有一个孩子能放下被父母抛弃的伤痛,哨塔怕她私下跟父母见了面,一个情绪失控就把父母给扬了。
在王影回溯自己经历的时候,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憋闷的哭嚎。
“呜~影妹你好惨啊,呜呜呜~”
徐二哈捧着已经冷掉的方便面锅子,已经哭成个泪人。
然后他都不在乎刚被王影误砍动脉,差点嘎掉的事,转过大哭脸看向时非,哀嚎说:
“咱们去找影妹那对缺德爹妈吧,从遁天之刑挑最高最壮的靓仔,挑一百个,穿黑西装,开劳斯莱斯,找到那对爹妈后,让靓仔一起叫影妹老大,然后让他们问影妹,是把仇人切成臊子,还是砌进柱子。”
徐晓吸着鼻子,十分认真的说道。
时非没说话,但是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感觉怎么说呢,非常有龙王归来、打脸反派的爽感,莫名挺让人期待的。
“我没空。”
时非遗憾拒绝。
同时感慨徐二哈就是徐二哈,现在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哪有空陪着玩这么幼稚的复仇爽文剧情?
但时非到底还是讲究人情味儿的,所以拒绝后又给出了第二方案:
“你们可以找卓飞繁申请,就说我批准了,让她照办。”
遁天之刑的情报网不差,找王影父母肯定没问题,而一百个靓仔和劳斯莱斯,更是小菜一碟。
至于切成臊子还是砌进柱子,可能性都不大,因为一个反直觉的情况是,越不被家里疼爱的孩子,往往越是心软。
而徐晓设想的,一百个黑西装的排面,就足够让那对父母感受到震撼、恐惧,然后他们会非常地后悔,后悔把这样了不起的女儿亲手推开身边。
时非给出这份独特批准后,王影不出意外地先感受到了震撼。
“你不杀我?”
虽然她最初对时非的印象非常好,但事实显示那都是遁天之刑总部长的伪装,所以初印象越好,反而越证明时非的城府和恐怖。
时非默默看她一眼,有点儿无语,点头说:“不杀你,但你少欺负徐晓吧。”
今晚要不是他来,徐狗子这条命可能真有点儿悬。
而徐狗子一听时非给自己撑腰,立刻就有种被人撑腰的底气,于是一挺胸膛看王影,准备趁机说点豪言壮语来给自己找回场子。
但时非接着对王影说:“徐晓就是一只人形二哈,真犯不着你一本正经地针对他。”
徐晓:“……”
理性分析,时非是站他这边的,在帮他化解跟王影的矛盾,但感觉很奇怪啊,他感觉自己被时非骂了,骂得还贼难听……
此时此刻,大洋彼岸,古典奢华的哥特式大教堂耸立。
钟楼上,时针刚刚来到九点。
早晨的太阳正当空,拨开许久未散的阴霾。
教堂内,成排的长条椅上坐满了信徒。
信徒以白人为主,全都身着最光鲜体面的服装。
他们双手合握抱在胸前,虔诚地低着头,闭着眼,默默向心中的神灵祈祷着,祈祷在全新的一天里,有安全、有救赎、不必受恶魔的袭击与侵扰。
讲道台上,站立着一位棕眸黑发的牧师。
他五官深邃英俊,体型中等匀称,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成熟温柔,举手投足,都透着一种仁慈与救赎的伟岸、神圣之感。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我的孩子被魔鬼附身了!请救救我的孩子,请救救他吧!”
教堂门外,一名中年微胖妇人抱着一个失去意识的男孩,正在台阶下苦苦哀求。
她面孔上满是污浊,衣衫破烂肮脏,与教堂内光鲜体面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她的声音很大,穿透长长的阻隔,还是触动了讲道台上的牧师。
牧师棕色的深邃眼眸微微抬起,温柔的目光看向教堂门外。
视线对上的一瞬,这位可怜的母亲仿佛感受到了神的照拂,激动得热泪盈眶,跪上台阶大声呼喊:
“请帮帮我们吧,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您了,Felix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