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笑着,王语嫣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支白玉簪挽起,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晨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气质出尘脱俗,像是姑射山上的仙人,不食人间烟火。
“嫣姐姐,你来了。”阿碧迎了上去,挽住她的手臂,“你看这日出,多美。”
王语嫣望着远处的太阳,微微一笑,道:“确实美。逍遥子前辈当年在海上游历,应该也看过这样的日出。他选在桃花岛、蓬莱、玉虚这些地方修炼,也许就是因为这些地方的美景。”
无心道:“嫣姐姐,你觉得蓬莱真的有神仙吗?”
王语嫣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神仙不在天上,在心里。心静了,心净了,就是神仙。”
无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小僧明白了。嫣姐姐是说,修行不在外,而在内。心外无物,心即是佛。”
王语嫣道:“无心小师父的悟性越来越高了。”
船行第三天,海面上起了风浪。
浪头很高,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大船在波涛中颠簸,像是摇篮一样晃来晃去。无心的脸色有些发白,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都有些发白了。他虽然学会了游泳,但还不太适应海上的风浪。每次浪头打过来,他都会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经壮胆。
“无心小师父,你还好吧?”独孤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心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道:“小僧……小僧没事。就是有点晕。小僧在大轮寺的时候,从来没坐过船。第一次在太湖坐船,吐得稀里哗啦。后来在运河上坐船,也吐了好几天。现在在海上坐船,反而没那么难受了。看来小僧的水性越来越好了。”
独孤剑笑道:“你那是习惯了。人就是这样,什么东西习惯了就好了。”
阿碧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姜汤,递给无心,道:“无心小师父,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姜汤驱寒,还能治晕船。这是红姐教我的方子,很管用。”
无心接过碗,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但确实觉得肚子里暖暖的,舒服了很多。他几口把姜汤喝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阿碧姐姐,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以后回了大轮寺,小僧怕是吃不上你做的饭菜了。”
阿碧笑道:“那你就别回去了。跟着我们到处走,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无心摇了摇头,道:“不行。小僧是出家人,早晚要回大轮寺的。师父还在寺里等着小僧呢。不过小僧可以多留几年,多学点东西再回去。”
众人说笑着,风浪渐渐小了,海面恢复了平静。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几只海豚从船边跃过,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像是在给远行的人表演。
“海豚!”阿碧惊喜地指着海面,“你们看,海豚!好漂亮!”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一群海豚在船边游动,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潜入水中,光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会动的宝石。它们似乎不怕人,反而很亲近,跟着大船游了好长一段路。
无心道:“这些海豚,和鲸鱼一样,都是通灵之物。它们知道嫣姐姐是好人,所以来亲近咱们。”
王语嫣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她伸手摸了摸船边的一只海豚,海豚发出欢快的叫声,然后跃入水中,带着其他海豚游走了。
鲸鱼群带着大船在海上行驶了好五天。
这五天里,海上的日子过得既平静又充实。清晨,阿碧总是第一个起床,在厨房里忙活,给大家煮粥、蒸馒头、炒小菜。她做的饭菜虽然简单,但每一道都精致可口,连丁春秋都赞不绝口。上午,众人在甲板上修炼,独孤剑练剑,无心练拳,木婉清练剑法,阿碧练轻功。王语嫣有时会指点他们几句,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船头,望着大海,感受着天地间的灵气。午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听丁春秋讲年轻时的见闻,听周通讲灵鹫宫的往事,听阿碧讲苏州的风土人情。傍晚,夕阳西下,海面上波光粼粼,众人坐在船边,望着落日,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宁静。
鲸鱼群一直在大船周围游动,时而在前,时而在后,时而左右。为首的那头鲸鱼——王语嫣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老白”,因为它背上的那道白色疤痕——时不时游到船边,抬起头来,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船上的人。王语嫣每次都会走到船边,伸手摸摸它的头,轻声说几句话。老白似乎能听懂,每次都会发出低沉的叫声,像是在回应。
“嫣姐姐,你和老白在说什么?”无心有一次好奇地问道。
王语嫣微微一笑,道:“我在谢谢它。谢谢它带我们来找蓬莱和玉虚。”
无心道:“它能听懂吗?”
王语嫣道:“能。它通人性,比很多人都聪明。你看它的眼睛,里面有智慧。”
无心仔细看了看老白的眼睛,黑黝黝的,亮晶晶的,确实不像普通动物的眼神,倒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在看着你。
“小僧觉得,它比小僧还聪明。”无心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
阿碧笑道:“无心小师父,你这话要是被你师父听到了,可要生气了。”
无心道:“小僧说的是实话。师父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确实觉得它比小僧聪明。小僧在大轮寺住了十几年,只会念经、练拳,什么都不会。它在大海里住了几十年,什么都会。”
众人哈哈大笑。
第六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语嫣就被一阵叫声惊醒了。
那叫声不是老白的,而是所有鲸鱼一起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悠长,在空旷的大海上回荡,像是号角,又像是战鼓,震得船身都在微微颤抖。每一头鲸鱼都在叫,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雄壮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