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欣感慨道:“宋叔宋婶真是勤快,照料这么大一座庄子,还能分出精力饲养家禽家畜,想来一定十分辛苦。”
黑娃点了点头:“可不是,偌大一座庄子里外大小事都压在他们夫妻身上,自然操劳,换做旁人,未必能扛得下来。”
二人在院中闲谈,陈家旺独自走进菜园。抬眼望向田野,远远便望见田地里有人劳作。
仔细一看,除去宋叔夫妇,另有三名壮汉,一人在前扶犁耕地,其余人跟在身后撒播种子,想来该是请来的清水村村民。
他快步走出菜园,来到庄子田埂边上。放眼整片庄田,唯独那一处地块尚未耕种完。
陈家旺心中暗自惊叹,宋叔耕作的进度竟如此之快。
好在今年气温回暖早,倒不必担心播种过早,埋入土中的种子会腐烂坏种。
他顺着田埂继续前行,途经药田便蹲下身细细察看。地里大部分药材都已经抽出新芽,满眼生机,看着十分喜人。
看过药田,他又走到鱼塘岸边坐下。本想看看水中游弋的鱼群,水面却静悄悄的,什么也瞧不见。
心中暗自嘀咕,看不到也没关系,待到今年入秋,塘里的鱼至少也能长到三四斤重。
去年鱼塘没能挣到银子,今年定能迎来大丰收。一想到往后丰收的光景,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田地里,宋婶最先望见了岸边的人影,只是相隔太远,看不清究竟是谁。
“当家的,你快看那边,怎么站着个人?”
宋叔并未放在心上,手上不停,依旧扶着犁稳步向前:“你定是看花眼了。眼下家家户户都忙着春耕,哪里会有人跑到庄子上来。”
有抬头张望的功夫,还不如多耕上几垄地,他才不肯耽搁。
再说院门已落锁,外人根本进不来。庄子的院墙修得比寻常人家高出许多,墙头布满竹签与碎瓷,寻常人胆敢翻墙,免不了要受伤。
院墙内侧还挖了陷阱,不知情的人若是贸然翻墙闯入,重则殒命,轻则落下残疾。
这些都是他们搬来以后,重新弄的,原本只是墙高,但宋叔觉得还是不够安全。
宋婶狠狠白了他一眼:“我骗你做什么?说不定是别处庄子的活忙完,东家过来巡查了。”
听闻此话,宋叔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计,顺着妻子指的方向望过去,喃喃道:“看着倒真是东家,我过去瞧瞧。”
宋婶小声嘀咕:“我说就是东家,你还不信。”
嘴上说着,心里已经盘算起晚饭的菜式。
平日里她们夫妻俩一菜一饭即可,就算这几日雇了短工春耕,也不过一荤一素。
如今东家过来了,总不能还这般简单吧!
陈家旺全然不知宋婶心底的盘算,此刻正暗自回想是否还有落下的事情。
细细思忖一番,除了尚未给老宅捎消息,其余事宜皆已妥当,并无遗漏。
正思索间,一道熟悉的说话声自前方传来:“东家,您今日怎得空过来了?”
话音未落,宋叔已快步走到近前。
陈家旺从容回道:“杨家村那边已经忙完,我便顺路过来,看看这边春耕的进度。”
宋叔据实答道:“最多再有两日,田里的活便能彻底收尾。”
今年回暖早,他每天早早便下田翻地,若是按寻常时日的速度,少说还要七八天才能忙完。
陈家旺随即问道:“上次我留给你的银两,可还够用?”
偌大一座庄子,春耕农事繁杂,单凭他们夫妻二人定然顾不过来。
所以,上次过来,他特意留了十两银子,叮嘱宋叔请村里短工,帮忙翻地免得耽搁了春耕。
宋叔连忙点头应声:“够用的,还余了五两呢!”
陈家旺闻言微微皱眉,略有诧异:“怎会余下这么多?”
宋叔笑着解释:“整个庄子的田地都是我翻的,只在租赁耕畜、请人播种上花了些银子,这才余下了不少。”
他心中自有盘算,东家虽大方留了足够的银钱,可自己身体还不错、做得动活,便不愿白白耗费主家银钱。
生怕事事雇人、日日清闲,反倒让东家觉得自己吃白饭。
陈家旺闻言顿时恍然,无奈道:“原来如此。我早前便同你说过,庄子的重活尽可雇人去做,你和婶子只需监督即可,也能轻松不少,怎么不听呢!”
宋叔眉眼诚恳,由衷笑道:“我和你婶子想着,身子骨还硬朗,尚且干的动,东家赚钱也不容易,省点是点。”
他们虽是奴籍,可东家夫妇向来宽厚,从未将他们视作下人,待他们体恤大方,这份恩情宋叔始终记在心底。换作寻常主家,断然不会如此大方。
不使劲剥削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陈家旺满脸无奈之色:“宋叔,钱财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你无需如此。若为了省钱,累坏了身子,这偌大的庄子无人照看,岂不是得不偿失。旁人我也不放心啊!”
主仆二人边走边聊,听闻陈家旺打算举家搬去县城,宋叔心中虽有几分震惊,却转瞬便坦然接受。
以东家和夫人的眼界与本事,自是不会甘心困在芙蓉镇这一方小小地界。
更何况东家有心栽培小少爷走科举之路,迁居县城、为孩子铺路,本就是迟早的事。
暂且按下庄子这边的事不表,只说陈文生回到村里,接连问了两户人家,皆言手里没有余钱,不愿租地。
陈文生满面愁容,正站在自家后院那两亩地边,一筹莫展。
正巧大林子从一旁路过,见他独自一人对着田地唉声叹气,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
陈大哥去年秋天就搬到镇上去了,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回过村子,今日怎么突然回来了?
莫不是打算搬回村里过日子?大林子心里疑惑,便开口问道。
“文生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文生听见声音,抬起头,见是大林子,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刚回来没多久。你这是去哪了?”
大林子答道:“家里租了耕牛赶春耕,婆娘叫我过去盯着,种完我就回来。”
陈文生满脸诧异:“你家的地都已经种完了?这也太快了。”
方才回来的路上,他便察觉到,今年春耕比往年要来得早,田间到处都是忙碌的百姓,没想到大林子动作更快,居然已经耕完了。
大林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家总共也就四亩半地,活计不多,自然做得快。倒是你家,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不见翻地?”
陈文生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和老宅之间的纠葛,想来你也有所耳闻。老两口隔三差五就上门来闹事,实在不堪其扰,打算搬去县城,这两亩地便不打算再种了。今日回来,就是想把这田地处理了。”
陈家老两口死死纠缠大儿子的事,早已传得远近皆知,邻近几个村子都有所耳闻,何况是本村的大林子,自然一清二楚。
大林子心中十分同情陈文生,甚至怀疑他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才会摊上这般蛮不讲理、厚颜无耻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