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里那个人。
那人又往下漂了一段，面色白得几乎透明，手指在水面上无力地沉浮着，像一片被水泡烂的叶子。
她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溪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发梢撩起来又放下。
开心凑近了一点，狐狸眼睛又圆又亮，声音轻轻软软地落在她耳边：
【试一试嘛，又不会少块肉。他要是不合你心意，咱再换。】
【可万一——万一他很有趣呢？】
【你都拯救世界了，世界献祭一个男人给你玩玩怎么了？】
李冰看着水里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久到那个人又从她面前漂过了一丈远。
然后她叹了口气。
手指轻轻一动。
水里那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托住了，整个人从溪水里缓缓浮起来，湿透的衣摆滴着水，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被她稳稳地放在了岸边的草地上。
翻过来的时候，李冰看见了那道伤口。
很长。
从腹部一直延伸到胸口，皮肉翻卷着，边缘被水泡得发白，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
下手的人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李冰蹲下来，伸手拨开糊在他脸上的湿发，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确实好看。
比她刚才远远瞥见的还要好看。
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像刀锋，眉骨深邃，紧闭的眼睫又长又密。
即便此刻苍白如纸、狼狈不堪，骨子里那股自成天地的矜贵气度依然藏不住。
那是从小被权势浸润、被规矩打磨出来的人才有的气质。
还有身上的外袍，镶着金线。
在大祈，只有皇族才能用金线绣衣服。
她猜对了，身份确实复杂。
开心有些心虚：【那什么......身份虽然复杂了点，但正因如此才刺激啊！】
李冰蹲在边上看了两秒，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虽然微弱，但确实还在。
开心凑过来，小狐狸的脑袋从她胳膊底下挤进去，看了看那张脸，小奶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冰冰你看——确实是帅哥吧？】
李冰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可他能陪你吃饭呀。】
李冰瞪了小狐狸一眼。
开心缩了缩脖子，但嘴角分明在偷笑。
她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脸颊，力道不重但也不轻：“喂。醒醒。”
没有反应。
她又拍了拍。
还是没有。
李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算了，带回栖云阁，给他找个大夫。人类大夫。”
开心愣了一下，狐狸眼滴溜溜一转：
【冰冰你傻呀？你给他灌点空间井水，保证立马醒过来，伤口都能好一半。】
李冰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从现在起，我只是一个普通茶馆的老板。”
她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什么空间井水，没有什么位面系统，没有什么修仙法术。”
“我就一个开茶馆的，出门踏青时捡了个受伤的人，好心请大夫来看。懂？”
开心眨了眨眼，嘴里的鸡胸肉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小狐狸认真地点了点头：
【懂了。冰冰要演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