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茗薇手术后的第二天,苏沐泽从秦氏旧档案里找到了第一份和夏吟兰有关的资料。
资料不是医学报告,而是一份二十五年前的香水配方。
配方的署名有两个人。
秦茗薇。
白轻月。
苏怜儿看到母亲名字的刹那,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妈妈认识秦阿姨?”
秦老爷子也有些意外。
他仔细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白轻月年轻时的确经常去秦氏研究院。
白轻月喜欢香水和花草,也投资过几个植物研究项目。
秦茗薇则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夏吟兰的活性成分稳定下来。
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大小姐,就这样因为一朵花认识了。
白轻月帮秦茗薇把活性成分做成了香水。
这种香水既能帮助幼年司夜寒安睡,也能降低m-42治疗后的神经亢奋。
后来秦茗薇失踪,白轻月一直以为她已经去世。
她没有继续研究m-42,只留下了香水配方,并在世界不同地方培育夏吟兰。
苏沐泽之前找到的那一片花田,就是白轻月当年留下的最后一处种植地。
“所以妈妈不是碰巧知道夏吟兰。”苏沐泽看着屏幕,声音比平日里更低,“她一直在替秦茗薇保留这朵花。”
只不过白轻月去世得突然,相关资料又散落在不同的基金会和实验室里。
没有人知道这其中真正的意义。
直到苏轻轻一把火,将最后一片花田烧得干干净净。
苏怜儿皱眉:“花田的种子和标本呢?”
“表面上全部毁了。”苏沐泽回答,“火灾发生后,保护区的低温种子库也被人提前断电。里面所有样本都失活了。”
这显然不是苏轻轻一个人能做到的。
她负责放火。
李永海的人则负责清理所有可能复原夏吟兰的后手。
“但秦茗薇说,最后的东西在花里。”苏怜儿若有所思,“她应该不会把唯一的答案放在那么明显的花田里。”
秦老爷子让人把秦茗薇年轻时的私人档案也送了过来。
其中有一本被水浸过的植物观察册。
前半本是秦茗薇严谨的实验数据,后半本却经常出现另外一种更加潇洒的字迹。
【茗薇,花不是机器,不能每天只量它的生长速度。你得先夸它漂亮。——轻月】
下一页,秦茗薇认真回复。
【没有证据证明夸奖能促进植物生长。】
白轻月在下面画了一个巨大的笑脸。
【那至少能促进研究员心情。】
苏怜儿看着这些字,仿佛能想象两个年轻女孩在温室里争论的样子。
一个只相信数据,一个觉得花也要听彩虹屁。
难怪白轻月会生出她。
彩虹屁果然是家学渊源。
观察册最后夹着一张合照。
秦茗薇穿着白大褂,手里捧着第一株人工培育成功的夏吟兰。白轻月则穿着一条红裙子,从后面抱住她,笑得张扬又明艳。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不在,月落号会把种子送去不会被任何家族找到的地方。】
“她们早就考虑过研究会被争抢。”秦素素低声道。
秦茗薇负责封存配方。
白轻月负责保留植物。
两个人没有把全部钥匙交给任何一个公司、丈夫或者家族。
她们把知识拆开,也给彼此留下后路。
苏怜儿轻轻摸了摸照片上白轻月的笑脸。
母亲去世前没来得及告诉孩子这些事。
可她留下的每一处安排,都还在保护一个失踪多年的朋友,也保护着今天无数可能被m-42伤害的人。
“妈妈不是只给我们留下钱和白氏。”苏怜儿轻声道。
“她还留下了自己的选择。”
苏沐泽点开香水配方最底部的一行小字。
【月落之后,种子归海。】
“这是什么意思?”苏怜儿问。
“暂时不知道。”
苏沐泽已经连续查了十几个小时,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可精神却异常亢奋。
“可能是地点,也可能是加密提示。”
苏怜儿看着他苍白的脸,立刻皱眉。
“五哥,你多久没睡了?”
苏沐泽头也不抬:“不记得。”
“昨天睡了吗?”
“没有。”
“前天呢?”
“两个小时。”
苏怜儿脸色顿时沉下来。
她一把合上苏沐泽的电脑。
“睡觉。”
苏沐泽抬头,平静道:“我睡不着。”
“那我给你点睡穴。”
“不行。”
苏怜儿一愣。
以前苏沐泽虽然不喜欢被她突然点晕,但每次失眠得太严重,还是会默认她帮忙。
这一次却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
苏沐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之前说得对,点睡穴和吃安眠药没有本质区别。只能让我暂时失去意识,不能解决问题。”
他看向屏幕上的夏吟兰配方。
“我不想再依赖这些东西。”
“可你也不能一直熬着。”苏怜儿不赞同。
苏沐泽却突然问:“怜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只有闻到夏吟兰才能睡吗?”
“因为那是妈妈的味道?”
“是,也不全是。”
苏沐泽垂下眼。
小时候他身体不好,经常半夜发烧、呼吸困难。
白轻月就会坐在他床边,身上带着淡淡的夏吟兰香气,一整夜握着他的手。
后来他慢慢长大,不再频繁生病,白轻月也越来越忙。
可只要那股香气在,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妈妈去世之后,我第一次发现,即使房间里有夏吟兰,她也不会再进来了。”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睡不着。”
苏怜儿怔住。
她一直以为苏沐泽失眠,是因为身体或者香味依赖。
可原来真正让他清醒到天亮的,是一种被留下的恐惧。
他害怕一闭上眼,再睁开时,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苏怜儿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说一串漂亮话。
她只是重新打开电脑,在苏沐泽旁边坐下。
“五哥,今晚我陪你找。”
苏沐泽皱眉:“你不需要——”
“我知道我不需要。”苏怜儿打断他,“但我愿意。”
“我们先找线索。找累了就趴一会儿。你醒来的时候,我还在。”
她说得平静,没有撒娇,也没有刻意装可怜。
苏沐泽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默默将电脑往两个人中间挪了一点。
“那你负责查白轻月名下所有和海有关的资产。”
苏怜儿笑了。
“没问题。”
凌晨三点,他们终于在一份早已注销的慈善基金记录里,找到了一艘船的名字。
月落号。
那艘船二十年前沉没在南海,船上运送的货物清单里,只有一项没有标明数量。
夏吟兰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