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露丝:“没事!只要是故事就行!”
她垂眼摩挲着冰凉的酒碗边缘,目光落在碗中晃动的酒液上,像透过粼粼的波光,看见了很远很远的从前。
“从前有个小村子,村头有户人家生了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连亲妈有时候都要愣半秒才能分清。”
蓓露丝:“你说的是你和琴姐姐的故事吗?”
蓓露丝的话换来了玲珑怒视的眼神,她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乱说话了。
“那个故事发生在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与你认识的人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随后,玲珑开始有些迷离的为三人讲述了一个关于“透明人”的故事。
在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小村子,那里有一户人家,生了两个女儿。
其中一个是扎扎实实的人,她眉眼清晰,躺在那里就特别有存在感,谁见了都要夸一句稳重大气。
而另一个,是个透明人。
她不是真的隐了身形能穿墙过壁,而是像蒙着一层薄纱站在人跟前,她不哭不闹,明明长着和姐姐几乎一样的脸,明明只差了半刻钟出声,可所有人见了,总要先愣一愣才能叫对她的名字。
家里的母亲是十里八乡都依仗的德高望重的人,她整日忙着问诊抓药、调停邻里,既是医生,又是村长,终日被各种事物缠身,她很忙,很少管教两个女儿。
不过女儿们也懂事,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要安静,要沉稳,要给妈妈分忧解难。
不过二女儿因为是透明人的缘故,并没有引起其他人更多的注意,他们大多都看到了姐姐。
因为姐姐的各个方面和妈妈都特别的像,所有人都知道将来家里的药店是要由姐姐来继承的。
可是,透明人也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可惜她因为透明的缘故,需要付出比姐姐更多的努力才能被人看到。
透明人是开心的,活泼的,可爱的,她是所有人的开心果,她温柔,热情,从小就可以帮其他人干活,只是即便她已经很努力了,其他人的目光还是总会停留在姐姐的身上。
从来没有人想过由她来继承那间药店。
她知道的,她很懂事的。
她知道母亲是全村人的母亲,不是只属于她们姐妹的。
她知道家里的药铺,有更要紧的人去扛。
所以她从不哭闹着要关注,从不争抢什么东西,反倒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母亲蹙眉时她悄悄递上温水,姐姐背书累了她扮鬼脸逗趣,药铺里客人脸色难看,她便笑着端杯蜜水上去打圆场。
她像一团软乎乎的棉花,垫在所有人的缝隙里,让所有关系都舒舒服服的,没人会被硌到。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懂事、足够体贴、足够安静地待在不碍事的地方,大家总会看见她的。
就算不被放在最前面,至少也会记得,家里还有这么一个二女儿。
可日子久了,所有人都习惯了。
习惯了她懂事,习惯了她隐忍,习惯了她永远带着笑站在姐姐身后半步的位置。
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又没人会特意抬头多看一眼。
她真的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有她在,大家都觉得舒服,没她在,也好像没什么要紧的。
透明人也很开心,只是有时候会在夜里睡不着。
和她们一起出生的还有村里猎户家的少年,名字叫:亚瑟,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亚瑟生得挺拔爽朗,爱说爱笑,进山打猎下水摸鱼样样利落,是孩子堆里最耀眼的那个。
他总爱往药铺跑,有时拎着野味,有时揣着野果,爱逗着透明人妹妹拌嘴打闹,俩人凑在一处,笑声能飘过半条街。
透明人曾偷偷窃喜过。
她以为这个总围着她转的少年,是不一样的,他不会先看见姐姐,不会把她当成谁的影子,他眼里的鲜活热闹,全是冲着她来的。
直到那次三人进山采药。
草丛里窜出毒蛇的瞬间,少年几乎是本能地拽过身侧的人护在身后,柴刀带着风声劈向蛇身。
危机散去时,他低着头查看怀里人的手腕,语气里的慌张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那是姐姐。
透明人站在两步之外,指尖被草叶划开一道细口,血珠渗出来,她却觉不出疼。
她看着少年稳稳挡在姐姐身前的背影,忽然就笑了。
果然还是这样。
就像所有的故事里,耀眼的少年,永远会先奔向同样耀眼的姑娘。
而她这个透明人,站得再近,付出再多,也终究是个背景板。
自那以后,她便悄悄拉开了距离。
她照旧笑着喊他兄长,照旧顺着旁人的打趣撮合他与姐姐,照旧在他练剑时远远递上擦汗的布巾。
所有人都夸二姑娘心大洒脱,全不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那些曾偷偷冒出来的期待,都被她悄悄揉碎了,撒进了深夜屋顶的风里。
她想,三个人的情分,总要有个人先退一步的。
两个人的世界已经满满的,容不下第三人。
她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去争取一下,可是,可是那样很可能会让所有人都伤心,她所珍视的一切平和都可能在自己的“争取”下变得破碎。
妈妈很忙的,我们要懂事,我们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让她分心,难过。
她选择了沉默,把一切都放在心底,至少还能保住所有人的圆满。
至少,她还能以“妹妹”的身份,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好好的。
透明人嘛,就该有透明人的本分。
祖上传下来的药铺是村里的根脉,管着十里八乡的汤药,也握着山村里大半的话语权。
掌事的母亲年事渐高,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家业传承的事便像块石头,压在了所有人心上。
人人都知道,这副担子该落在双胞胎姐妹其中一个肩上。
姐姐沉稳持重,行事有章法,是多数人心里的正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