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
随着传令鸭的一声令下,先锋军正式开拔。
九只大黄鸭齐刷刷地迈开粗壮的脚蹼,拉着格林和克莱门特所在的豪华马车平稳地向前驶去。在它们身后,一大群扛着“务工行囊”的大黄鸭也一摇一摆地跟了上来。
不仅如此,队伍的后方还有上百只鸭子,正用锁链拉着一辆辆满载辎重和食物的重型物资车,跑得那叫一个任劳任怨。
而在马车的两侧,则是克莱门特手下那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圣骑士团。
此刻,这群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骑士们,正满脸古怪地随着鸭子们的步伐前进。耳边此起彼伏的全是“嘎嘎嘎”的叫声,不少骑士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搐,连挺拔的坐姿都有些变形了。
克莱门特在车里看得直皱眉头。这老小子觉得手下实在太没纪律了,当即黑着脸跳下马车,翻身跨上一匹战马,跑去挨个训斥那些偷笑的骑士了。
车厢里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闲来无事,格林靠在软垫上,顺手摸了摸放在手边的那个银白色鹅卵石。
很快,他就在脑海里构建起了那道独特的精神链接。
“喂,多萝茜。”
格林在脑海里呼唤道。
“干嘛?!”
脑海里立刻响起了多萝茜极度不满的声音:“没看到本王正在沉睡以恢复灵魂力量吗?别拿你那咸猪手乱摸我!”
“......得了吧,你这老女人。谁高兴摸你了,手感还不如一块真石头。”
“老女人?!”
这三个字仿佛踩到了什么惊天巨雷,多萝茜瞬间急眼了:“你才老!你全家都老!本王现在正值青春年华!你们人类那点可怜的寿命连本王的零头都不到,少在那没大没小的!”
“行行行,不跟你扯这些。”
格林切入正题,“刚才在帅帐里,关于那头魔龙‘尼德霍格’的历史,你也听到了吧?你这家伙也活了不少年头了,关于那头毁灭了艾恩之辉行省的魔龙,你知道多少?”
石头沉默了几秒钟。
“不知道。”
多萝茜理直气壮地回答。
“不知道?”格林挑了挑眉,“你不是自诩活了一千多年的伟大银龙王吗?”
“一千多年前的事情本王当然门清!”
多萝茜在脑海里大声抗议,“但那什么精灵帝国的破事,鬼知道是几千还是上万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本王虽然是长寿种,但又不是化石!那么久远之前的历史,我们银龙一族的传承记忆里早就模糊不清了。”
顿了顿,她又不屑地补充道:“而且你不觉得‘毁灭艾恩之辉的尼德霍格’这名字听起来很扯淡吗?简直就像是三流骑士小说里生编硬造的反派一样。那群尖耳朵向来喜欢夸大其词,指不定当年就是他们自己搞内乱完蛋了,然后随便找个大个头的东西出来背锅呢!”
“这倒不至于夸大其词吧。”
格林吐槽道:“那魔龙现在可就在前面趴着呢,沉睡了这么多年影响还那么大,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出来背锅的。”
“嗯……你说的倒也有点道理。”
多萝茜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说道:“不过‘魔龙’这个词也太宽泛了。如果抛开那头怪物具体的名号,只要它符合‘坏得流黑水’这个标准,那在龙族的历史上,能评上‘魔龙’称号的家伙,抓一把能捏死一大堆。”
“哦?展开说说?”格林来了兴致。
“哼,你们人类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龙族也是一样。”
多萝茜傲娇地哼了一声,开启了疯狂拉踩模式。
“你看看那些红龙,一个个都是贪财又暴躁的纵火狂;黑龙就更别提了,天天泡在恶臭的沼泽里,脑子多少有点大病;还有那些蓝龙,仗着会点法术就在沙漠里装文化人,其实也是一肚子坏水。”
“所以说,哪怕是一头血脉纯正的真龙,一不小心也是极容易误入歧途的。”
说到这里,多萝茜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自豪:“但我们银龙就不一样了!我们不仅几乎从来没有诞生过恶龙,甚至还一直默默地守护着大陆的平衡。你们人类历史上记载的那些恶龙被击败的传说,背后可有不少都有我们银龙的影子!”
“等等,你先打住。”
格林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盲点:“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在城墙上对付那个叫瑟琳娜的黑炎飞龙时,你可是义正言辞地痛斥她‘残杀同族是龙族的大忌’。”
“怎么,现在换成这些作恶的真龙,他们就不是你们的同胞了?你带头对付他们,就不算残杀同族了?”
“咳咳……这、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多萝茜被格林这突如其来的一记直球砸得声音瞬间结巴了,但很快就理直气壮地狡辩起来。
“本王刚才不是说了吗,是‘安排’!我们银龙可是非常注重传统和戒律的,我们确实坚决不直接伤害同胞!”
“所以……所以碰到那种极其过分、罪大恶极的恶龙,我们都是委托其他人去解决的!”
“好家伙,合着间接伤害就不是伤害了吧?”
“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多萝茜急急忙忙地给自己洗白,“这叫顺应民意!这叫合理利用社会资源!懂不懂!”
“那我倒是很好奇了。”
格林摸了摸下巴,满脸疑惑,“既然是委托,那肯定得有人去接单吧?屠龙这种十死无生的送命题,你们到底是从哪忽悠来那么多不怕死的人替你们打工的?”
“这倒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多萝茜开口道,“当时教廷在大陆上疯狂宣传‘勇者’的概念,导致整个大陆上勇者之风盛行。”
“那时候,不管是在酒馆里端盘子的,还是在村里喂猪的,但凡有点力气的小伙子,都幻想自己是有勇者潜力的天命之子,天天做着拯救世界的美梦。”
“但实际上,哪来那么多天命之子?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那种天赋。”
“所以,当他们发现自己当不成那种拯救世界的大勇者时,就会退而求其次,选择一个完全没有门槛的职业——屠龙勇者!”
“你根本想象不到当年这有多火爆!毕竟这可是能一夜翻身、名利双收的买卖!我们银龙甚至都不需要露面,随便找个中间人开个悬赏令,立马就能有一堆热血青年组团去讨伐恶龙!”
“当然了,人类的肉体毕竟孱弱。为了确保这些打工仔……啊不,勇者们能顺利讨伐成功,我们银龙还会暗中给予他们神圣的祝福。为了万无一失,我们甚至还会极其‘大方’地向他们透露那头恶龙的致命弱点、生活习性、甚至是每天几点上厕所,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格林听得眼角直抽搐。
“你们银龙这么搞,在龙族内部的风评就不会变差吗?这跟带路党有什么区别?”
“还好吧。”多萝茜无所谓地说道,“毕竟那些不守规矩的家伙,在族内本来就惹人嫌,真出了事根本没人会站他们那边。”
“我给你举个例子,当年有一头名叫维斯皮拉的绿龙,那家伙在族内风评极差,不仅偷偷往公用的圣泉里吐毒液,还经常偷看母龙洗澡,简直是龙族的败类!”
“后来他被忍无可忍的长老们逐出了龙岛。结果这家伙竟然跑到了人类的‘流金城’上游,硬生生在水源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毒巢!”
“那家伙天天把毒液排进河里,毒水顺流而下绵延千里,沿途的村庄和农田全都化作了死地,成千上万的人类因此染上瘟疫,惨不忍睹。”
“附近的几个人类王国曾多次组织大军去讨伐,但是全都失败了。因为这个维斯皮拉常年泡在高浓度的毒池里面,不仅养成了百毒不侵的体质,它的鳞片更是被毒液淬炼得连重型床弩都射不穿,寻常的魔法打在上面简直就像挠痒痒一样!”
格林挑了挑眉:“后来呢?”
“后来?后来着名的屠龙勇者‘狮心王’亚瑟横空出世,一剑就把那维斯皮拉的脑袋给剁了下来!”多萝茜大声说道。
“你以为是那家伙天生神力,或者是运气好?屁咧!”
多萝茜不屑地哼了一声。
“其实是我们银龙族的一位长辈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化作一个神秘的盲眼先知跑去指点他。那位长辈不仅明确告诉了亚瑟,那头绿龙脖子下面有一块没有鳞片保护的逆鳞,甚至还把自己换牙时褪下来的一根龙牙交给了他!”
“亚瑟拿着那根龙牙,找矮人铁匠打造出了一把名为‘银月之弧’的破甲大剑,这才能精准破开那头毒龙的防御,一击毙命!”
“那你呢?”格林问道。
“看你说的这么头头是道,业务如此熟练,你应该也发过不少这种针对同族的悬赏吧?”
“呃……”
脑海里的声音突然卡壳了。
过了好一会儿,多萝茜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本王……咳,本王作为高贵的银龙王,做这种事情太容易被其他龙族抓把柄了。不过……不过在本王还没成为银龙王,还年轻气盛的时候,也确实亲自参加过针对恶龙的讨伐……”
“喂,你这已经不是间接伤害了吧?你这是直接上手打自己亲戚了吧?!”
“哎呀!不要那么教条主义嘛!”
多萝茜似乎在石头里疯狂打滚,急切地辩解道:“同族烂成那副德行,难道本王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不管吗?!再说了,当时那家伙还抢了本王看中的一颗极品宝石,本王一时没忍住嘛!”
“就像之前在城门外,如果你那两只大黄鸭没对那个叫瑟琳娜的亚龙动手,本王绝对也会亲手轰碎她的!这种败类留在世界上就是污染空气!”
“那龙族的忌讳呢?”格林反问道,“你们就真不怕你们信仰的龙神收回庇护?”
“安啦安啦!”
多萝茜满不在乎地大包大揽道:“龙神的眼睛可是雪亮的!那些为非作歹、屠杀生灵的恶龙,早就因为违背了生命的平衡原则,自动失去了龙神的庇护。”
“就算我们银龙偷偷动手清理门户,龙神大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反正我们银龙干了那么多次,至今没有哪一头银龙因为这种事丢过龙神的庇护!说白了,这就是被神明默许的正义之举!”
“……”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伴随着大军的车轮滚滚向前,先锋军的队伍已经正式踏入了哥鲁乌山脉的地界。只要穿过这片连绵险峻的山脉,就能直接抵达那座被围困的孤城——塔尔尼斯。
然而,随着队伍逐渐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越发诡异起来。
正如之前军情战报里所描述的那样,由于那头魔龙苏醒后带来的高浓度深渊魔力污染,这里的生态系统已经彻底崩溃了。
原本普通的山林植被,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离谱的姿态疯狂生长。那些树木高耸入云,树干粗壮得像是一座座小山包,表面甚至还长满了宛如血管般鼓动跳跃的暗紫色藤蔓。地上的荆棘更是粗得堪比巨蟒,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将原本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阳光都很难穿透这层层叠叠的变异树冠。
这难倒了骑士团,不过,倒是难不倒格林的先锋军。
“唰!唰!唰!”
队伍的最前方,几只体型最为魁梧的大黄鸭正排成一排。
它们不知道从哪掏出了几把比它们自己还要高出半截的大号精钢镰刀,那毫无波澜的死鱼眼死死盯着前方的荆棘丛,两只粗壮的翅膀握着镰刀把手,像是没有感情的收割机一样,机械而又疯狂地向前挥舞着。
“嘎!”
一镰刀下去,几根粗壮的变异藤蔓应声而断,喷洒出散发着腥臭味的墨绿色汁液。
大黄鸭们一脚踩过那些还在地上扭动抽搐的藤蔓残骸,迈着六亲不认的鸭子步,披荆斩棘地给后方的大军开出了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