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大人言重了。”
格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不留痕迹地避开了老主教过于热情的拥抱。
“能为圣灵效劳，是我等凡人的荣幸。毕竟，这片被神迹赐福的土地，理应孕育出最伟大的奇观，不是吗？”
“赞美您的虔诚，三殿下！”
克莱门特感动得连连点头，随后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其实，老朽今日前来，除了视察进度，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私下向您透露。”
“哦？”格林眉头微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圣城那边传来了密信。”克莱门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有一位真正的大人物，不日将抵达我们埃尔德王国！那可是地位仅次于教皇冕下的圣座枢机大主教，圣·赫尔曼大人！”
“枢机大主教？”
格林头顶冒出问号。
“这等大人物怎么会突然造访？我在这王都里，可是半点风声都没听到啊。”
“殿下不知道也正常，老朽也是刚刚才接到枢机处的密函。”克莱门特抚着花白的胡须，解释道，“赫尔曼大人目前正在洛伦王国，与洛伦的国君商讨教廷来年的布道事宜。等那边的事宜一结束，大人就会启程前往我们埃尔德，特意赶来出席国王陛下即将到来的寿宴。”
说到这里，老主教指着前方才刚刚打好地基的巨大工地，神情激动：
“殿下，您想想！若是我们的‘圣耀祈光塔’能够在这位大人抵达之前完工，老朽定能为您引荐！届时，让一位枢机大主教亲自为这座塔、为您进行神圣的赐福……那将是何等的无上荣耀啊！”
格林的嘴角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两下。
无上荣耀？谁特么要这种无上的荣耀！
要知道，为了建造这玩意，格林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禁忌材料，全都塞在附近仓库里，仅仅只是用隐匿阵法给藏了起来。
虽然格林也不觉得对方能看出来，但万一呢？万一对面真是什么老怪物呢？
到时候别说赐福了，指不定直接向他这个恶魔发动圣战了！
“咳咳……主教大人，您的期望实在令人心潮澎湃。”
格林干咳了两声。
“但您看这工程量，咱们用的全是最顶级的材料，阵法的刻画也容不得半点马虎。要想在短时间内完工，哪怕是日夜兼程，恐怕也是天方夜谭啊。”
克莱门特闻言，看了看那犹如无底洞般庞大的地基，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下说得是，确实是老朽过于心急了。神圣的工程绝不能为了赶工而粗制滥造，老朽也只是怀抱着这么一丝微小的期望罢了。若是赶不上，那也是……”
“轰隆隆——！”
克莱门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猛地从众人脚下传来！
工地上原本码放整齐的石料被震得东倒西歪，搭在高处的脚手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工人们惊呼连连，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四处寻找掩体。
“怎么回事？地震了？！”弗拉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一旁的图纸架。
“殿下！不好了！”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建筑工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满脸惊恐地指着工地北面的方向大喊：
“魔兽！是魔兽暴动！后方那片森林里突然冲出来一大群发了疯的魔兽，正朝着咱们这片地基冲过来！”
众人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滚滚烟尘冲天而起。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狂吼与嘶鸣，黑压压的一片兽潮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而来。其中不乏体型庞大的铁甲犀牛、双头暗影狼，甚至还有几只极其罕见的狂暴巨熊，它们双眼赤红，显然是陷入了某种不正常的狂化状态。
“该死！这片排污场以前明明是安全区，怎么会有兽潮跑到这里来？！”加里吓得脸都白了，“老板，咱们快撤吧！这阵仗，普通的城防军来了都顶不住啊！”
“区区狂化的畜生，竟敢亵渎神迹之地！”
克莱门特大主教怒目圆睁，身上的华丽长袍无风自动。
这一刻，这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再次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神圣魔力波动。一圈圈实质般的金色光环从他脚下荡漾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圣洁的力量震得嗡嗡作响。
“三殿下莫慌！”克莱门特上前一步，大义凛然地挡在格林身前，“有老朽在此，定让这些肮脏的野兽化为圣光下的灰烬！”
“哎哎哎！主教大人，快收起神通！”
弗拉姆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死死拽住老主教的袖子。
开什么玩笑！
这附近仓库里藏着的那些恶魔系建筑材料，可都是娇贵得很的狠货。最怕的就是高浓度的圣光辐射！要是让这老头在这儿毫无顾忌地轰一发高阶圣术，那一堆昂贵的材料当场就得失效报废！
说难听点，现在甚至格林都被马尔法和弗拉姆禁止过去了！
“弗拉姆殿下？”
克莱门特被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神术被迫中断。他满脸疑惑地回过头，“您这是为何啊？”
“一点小场面，哪能劳烦主教大人您亲自出手！”
弗拉姆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不动声色地挡在老主教身前，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我们的产业，自然有我自己的专属防御队来解决。加里，吹哨，上防御队！”
加里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胸口掏出一个特制的银色哨子，塞进嘴里用力吹响。
“嘟——！！！”
尖锐的哨声瞬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下一秒，大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只不过这一次，震源并非来自前方的兽潮，而是来自工地后方那一排巨大的临时建筑工棚。
“砰！砰！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工棚巨大的铁皮大门被一股难以想象的蛮力从内部粗暴地撞开。
紧接着，在克莱门特大主教和一众圣殿骑士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一群极其不可思议的生物，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悍然冲了出来！
是的，还是鸭子。
但已经不是两只了！而是一大群！！
“嘎——！！！上丫——！！！”
为首的一只戴着红色头巾的大黄鸭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鸭鸣，这声音经过它那庞大胸腔的共鸣，竟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恐怖声波，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铁甲犀牛震得七窍流血，当场翻了白眼。
“这……这他妈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一名端着大剑的圣殿骑士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主教大人，别紧张，这就是我们工地的专属守卫。”
格林淡淡开口道。
前方，鸭鸭防御队已经与狂暴的兽潮轰然相撞。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的碾压。
“嘎！”
一只巨型大黄鸭面对扑面而来的双头暗影狼，根本不闪不避。它那庞大而充满弹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
“啪叽。”
可怜的暗影狼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重达数吨的“黄色肉弹”直接压成了一张平整的狼皮地毯，大黄鸭甚至还在原地弹跳了两下。
“鸭鸭投掷塔，准备就绪！”
工地的两座临时高塔上，一群稍小一号的大黄鸭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去。它们举起用来打地基的千斤巨石，像扔沙包一样疯狂朝下面砸去。“嗖嗖嗖！”半吨重的石头宛如陨石雨，砸得兽潮人仰马翻。
紧接着，画风开始变得更加诡异。
“远程鸭准备！”
旁边塔楼上的鸭子们掏出了弓箭和法杖。但它们根本没有拉弓射箭或者吟唱咒语的意思，而是直接抡起胳膊，把整把长弓、一袋子箭矢甚至整根法杖当成暗器，用力扔进了兽群里！
“轰！砰！啪！”
虽然攻击方式极度离谱，但架不住这帮鸭子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砸出了重型投石机的威力。狂化的魔兽们被打得晕头转向，哀嚎遍野，大片大片地倒下。
最后，一群头上顶着安全帽、身上裹着加厚钢板的“重装步兵鸭”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入了战场。它们手里拎着工地铁锹和实心钢筋，一拍一个不吱声，所过之处犹如秋风扫落叶。
没过多久，战局彻底平息。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兽潮，此刻全平平整整地躺在了地上。
更离谱的是，这帮鸭子熟练地从屁股后面掏出杀猪刀，甚至连战场都不清理，直接就地开始解剖魔兽。剥皮、抽筋、放血，动作行云流水。
几只鸭子已经熟练地架起了篝火，把刚才那只双头狼的后腿串在钢筋上，一边撒孜然一边开始烤肉了，滋滋冒油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工地。
“......”
加里站在后方，看呆了，忍不住狂挠头。
“老板，我记性如果没出问题的话……咱们之前不是只有两只大黄鸭吗？现在怎么变出这么大一支鸭鸭大军了？难不成……那两只下崽了？”
“……它们两个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拿什么下崽？”
“无性繁殖？”
“......”
两人的交谈并没有逃过克莱门特大主教的耳朵。
老主教看着那些正在战场上打扫战利品、甚至在分烤肉的大黄鸭，他见多识广，自然看出了这些东西的本质。
“殿下，这些生物……如果老朽没看错的话，它们的本体，应该是变形怪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片刻。
变形怪在大陆上倒不算什么违禁生物，但问题在于——几周前的新闻才刚闹得满城风雨啊！北方大公的千金诺娅小姐被变形怪暗中冒充，这怪物还潜入王宫，差点把眼前这位三皇子殿下给刺杀了！
现在北方大公还在悬赏那变形怪呢！结果作为险些遇害的最大苦主，格林殿下不仅没清算这个变形怪，反而把人家雇佣过来当保安？！
“咳，殿下。”
克莱门特自然也有这个疑惑，斟酌了一下开口道。
“之前您遇刺一事，老朽也有所耳闻。北方大公阁下如今还在气头上，城防军天天在查变形怪。您作为当事人……把这么大一群变形怪养在工地上，甚至还把它们当护卫用，这心里……难道就不觉得膈应吗？”
老主教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脑回路。这跟被狗咬了一口，转头就把那条狗的七大姑八大姨全接回家当祖宗供着有什么区别？
“主教大人，这就是您的眼界窄了。”
对于大主教的疑惑，格林露出了一副“格局打开”的从容微笑。
“那场刺杀我确实是受害者，但咱们得就事论事啊。那个去搞暗杀的变形怪，充其量只是个人行为，怎么能上升到整个族群呢？”
克莱门特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遇刺之后，我本着永绝后患的心思，确实去郊外端了它们的老巢。”格林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悲悯，“但我到了那里才发现，它们实在是太惨了。”
“惨？”
“是啊！您不知道，它们整个族群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为了躲避魔兽的追杀只能缩在阴暗的泥潭里。那个刺客之所以铤而走险，也不过是为了换取几袋过冬的粮食，好让族里的幼崽不被饿死罢了。”
格林说得声情并茂，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悲痛。
“所以……您就没下杀手？”克莱门特听得一愣一愣的。
“圣灵在上，祂的荣光指引我们要心怀慈悲。”格林双手合十，“那些弱小的生命又有什么错呢？作为圣灵的信徒，我怎能拔出屠刀斩向那些手无寸铁的生灵？所以我不仅原谅了它们，还给它们提供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让它们能够靠自己的双手吃饭。”
克莱门特震撼了。
“殿下，您真是宅心仁厚啊！您的仁慈与宽容，简直完美契合了圣灵的教诲！难怪神迹会降临在您的地盘上，不如说正是因为您有着如此高尚的品格，才会建造这座圣耀祈光塔啊！”
“主教大人过誉了。”
格林淡定地点了点头。
“不过……”克莱门特抹了抹眼角，还是有些担忧地提醒道，“那位北方大公脾气火爆，她那般疼爱女儿，若是知道您包庇了这些变形怪，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啊。”
“放心吧。”格林大手一挥，“大公阁下为人深明大义，胸怀宽广，只要我将这其中的苦衷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他一定会被感动的。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介意呢？”
当然，前面这些话基本都在扯淡。
关于为什么有那么多鸭子，真相其实非常简单。前几天鹅腿兄弟回了趟老家，老乡们一看这哥俩在城里吃香喝辣，瞬间眼红了。
于是，一整个村的变形怪就这么连夜卷起铺盖，死皮赖脸地跟过来投奔铁锈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