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头颅还在微微抽搐,面容呈人形,但脸上的五官却是向内凹陷,只对外显现出一张血淋淋的人皮。
它好似还没有完全死透,无唇的嘴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白鄂九低头看了它一眼,目光平淡的不像是在看一个神的人间代言者,反倒像是一块超市里随意切割下来称重的猪肉。
白鄂九随手一抛,身边一只亡灵立即上前将其接过,随后张开肋骨,径直将头颅嵌进了自己的胸腔,肋骨收拢,像一只笼子般将其完整收纳了下来。
“收工。”她说。
反转世界早在她离开后便开始了崩塌。
失去了神降子的支撑,这片扭曲的领域此刻已然从边缘开始瓦解,像是被火从四周舔舐的纸张,寸寸推进,化为灰烬。
至于其中的神教徒?
可能生存的活物?
那就与东方凛无关了。
大抵是死了。
也有可能有其他用途。
阳光穿透正在瓦解的灰色薄膜,照进了这条太久没有见过光的街道。
银幽识不知何时从侧面出现。
他的瞳孔再度恢复成了初见的银白色。
他看了一眼白鄂九身边化作白骨囚笼,装着‘战利品’的骷髅,又看了一眼站在外围从头看到尾的东方凛,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抬手,拿出了一枚指尖大的菱形银白宝石。
宝石通体透亮,表面好似有着无数道切割面,每一道切割面中都在反射着一道道不同的画面。
可每一种画面,都充斥着某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因为你的情报,我们很顺利杀掉了它。”
“作为交换,也作为你给出情报的见面礼,你可以从中选一个。”
东方凛闻言看了一眼白鄂九,后者亦点头。
东方凛皱了皱眉:“我的要求从一开始就说过了。”
“我不要战利品。”
“我要你们两位的合作。”东方凛伸出手,“不仅限于这一次。”
白鄂九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半晌,她忽地嗤笑了一声。
但笑声中并没有轻蔑。
“你这家伙。”
“一只神降子的情报,你就想换来两个打手啊?算盘未免太响了。”
可说是这么说,白鄂九却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甚至就在白鄂九此言一出的当下。
原本还伸手想将手中宝石超凡物品交出去的银幽识也收回了手。
并非不想交出去了。
只是……若是答应东方凛的条件的话……再交出去未免有些亏本了不是吗?
至于是否要合作?
结果其实在东方凛此次会面之前便已确定——无论是个人,还是势力。
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未来’。
无论是好的‘未来’。
还是坏的‘未来’。
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东方凛的‘未来’存在一定限制,可那也无法掩盖东方凛在合作中的存在本身就能让他们安心。
就像是检测器。
绝大多数危险场合或许没什么用。
但在特定条件下,却可以救人一命。
白鄂九此言本就为点一下银幽识,此刻银幽灵识果然上当,白鄂九自然不会有丝毫迟疑。
至此,三位使徒的合作,就此敲定了下来。
没有信任,也没什么生死与共的交情,亦不是什么可交托后背的战友。
三位使徒之间合作的基础,仅有——利益与实力罢了。
而这,也是深渊之中绝大多数使徒合作关系的映射。
“接下来呢?”
东方凛不语,只是转过身,面向城市更深处的方向,“就像是你们之前那样喽~”
之前那样呢?
自然就是猎杀神降子了。
有着东方凛的加入,两位使徒在战力上虽没有任何严格意义上的增强,但东方凛的‘回溯怀表’打底,纵使此刻的他已然不轻易以身试险,可以他那裔承顶尖使徒的观察力,加上某些特定情况下作为超凡的使徒反倒没有身为普通人的东方凛感受更加清晰……一来二去之下,东方凛反倒看见了许多两位使徒此前尚未看见过的点。
诸多两位使徒此前单独尝试无果的神域在合作之下依次破灭。
而使徒一旦得到甜头,是从来不知疲倦的。
白天,黑夜。
时间没有了任何意义。
三位使徒只是在不断地循环往复,不断重复猎杀、寻觅等依次过程。
【吸收‘权柄’……洗礼当前进度:41.012%】
东方凛将手从一块模糊烂肉之上挪开。
深渊的汲取素来极快,仅是触摸的瞬间,东方凛便已然完成充能。
至于那‘烂肉’何来的充能?
众所周知,唯有神降子死后的遗留方才存在足以被深渊吞食的‘权柄’。
只是若是从这个角度去想,恐怕谁也无法想象这块烂肉的前身吧?
甚至若非参与了对其攻坚战的全程,恐怕东方凛也不会将其和神降子产生丝毫关联。
说起来,这块烂肉的前身还蛮强的,甚至给白鄂九等人造成了一定威胁……不过这些一切都已经和东方凛没有关系了。
东方凛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寻找下一个神降子的位置,并通过零星线索,分析它的规则。
……
青山区城东。
自附近某位神降子降临,对此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后,虽后续有着调查局的人员前来将其处理,可此地渐渐亦被废弃处理.
而在这块地域中,有着一座远近闻名,几乎成为此地地域标志的建筑。
那是一座教堂。
这座教堂自此地废弃后已有二十多年无人问津,一排排长椅早已腐朽,本应在阳光照射下在地上投出五颜六色之光,宣扬主的绚烂的彩绘玻璃此刻只挂在同样枯朽的木头上,片片残片反射出暗淡的光辉。
不过今夜的月光似乎格外明亮。
银白的月色从破碎的窗户口灌了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雪白,好似一张顶尖的羊毛地毯。
就在这时,‘羊毛地毯’中光晕忽地闪烁。
一道身影好似掉帧了般,明明上一刻还空无一人,下一刻却已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身形瘦高,一头银发,面容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衫,领口的纽扣直接扣到喉结。
皮肤苍白,手指修长,指甲整整齐齐,乍一眼看上去似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
可若是仔细看过去,却又会发现他的眼睛却是同脚下月色一般的纯白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