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将他随意拖到一个地方便不再理他，将他随手丢在一边。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个还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的黄衣女孩。
“跑……”东方凛很想如此提醒她。
但他出不了声。
正如此刻的女孩也动不了般。
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的腿却像是钉在了地上般。
她也被‘定身’了。
屠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黑暗里。
然后，他伸出手，也像之前拎东方凛一般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腿，将她拖了过来。
女孩的身体在地上拖行，黄色的雨衣很快像是东方凛一般磨出了破洞，露出里面浅色的衣衫，留下一道鲜红的途径。
她的长发从雨衣帽子里散落出来，凌乱地铺在地上，像一团被丢弃的棕色水母。
屠夫将她拖到东方凛身边，和东方凛并排丢下。
东方凛眼角的余光只能看见那黄色的宽大雨衣，看不见女孩的脸。
不过从她的穿着打扮来看……她大概比自己还要年轻，也许还不到二十岁。
他想说点什么——询问他们是否有应急手段，要不然方才青年应对屠夫之时他们为何那般从容……
然而还不等他努力撕开‘定身’的束缚……
眼角余光中映出的一幕却让他陡然愣住了。
他看见了屠夫的举动。
那个臃肿的胖子从腰间摸出了一把东西——
一根一根的，大约有筷子那么长，分外纤细，尖端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叫人不自觉想起……想起烧烤的铁纤！
然后屠夫做出了一个让东方凛眼瞳猛然一颤的举动。
他蹲下身，用那臃肿身躯的膝盖压住女孩的后背，然后——
“噗。”
第一根铁签从她的后背扎了进去。
东方凛能看见，纵使被‘定身’，但女孩的身体仍好似猛然颤了一下。
鲜红！
刺目的鲜红她身下淌出，在黄色的雨衣之下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洼。
可屠夫没有停下。
“噗。”
第二根。
女孩的身体再度颤抖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愈发浓烈的鲜血淌出，甚至将空气都镀上了一层分外强烈的血腥味。
东方凛眼瞳猛然颤抖了一下。
他想站起来。
他想做点什么。
他想尽可能多搜集一点信息。
但他的身体被麻痹感锁着，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屠夫的动作不紧不慢，好似自己手下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头死猪，一块正在被处理的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臃肿的横肉堆积在一起，只显露出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
“噗。”
第三根。
鲜血从她的身下蔓延开来，汇成一小滩，慢慢地、慢慢地流到东方凛的手边。
温热的。
黏稠的。
他的手指浸在了她的血里。
他看见她的褐色秀发浸泡在鲜血中，糊在了一起……看见她彻底没有了动静。
屠夫没有继续了。
因为伴随着第三根扎入她的身躯之中，东方凛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已然从她的体内彻底离开了。
“噗！”
剧痛从背后传来，怀表在他的胸口发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膛里燃烧，烫得他几乎以为自己也要被扎穿了。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怀表在回应。
“噗！噗！”
鲜血的味道在此处肆无忌惮的逸散开来。
东方凛的身躯冰冷了。
他再度感受到了那种好似升天般的轻松感。
他看见了黄衣女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天花板，空洞而散漫，已然彻底失去了焦点，也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光泽的。
像两颗正在熄灭的星火。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时间开始回溯。
他在下坠……
——————————
东方凛将怀表贴身放好，目光落在右手掌心的手弩上。
这把精致小巧的像艺术品一样的小东西，在过去的几次生命中，每一次扣动扳机都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空发、致盲、炸膛、误杀……老实说东方凛现在都有点迷茫了。
迷茫于是否还要使用它。
诚然，‘一击必杀’的效果非常强大。
可若是这般不可控，甚至反过来伤人伤己……那么就算是自废手足，东方凛也绝不会再对其进行使用了。
是否要将其封存呢？
东方凛回忆起上一次重生的情况。
排除掉遇见小队之前的牵制时间的话，自己其实对于这手弩的依赖性很低。
而等到遇见小队后，虽然仍不知那一行人究竟哪来的底气，在之后面对屠夫的时候也没有展现出明确的应对能力，唯一能够正面应对的也唯有那青年一个人……但他们是专门应对的小队，总归没错的。
毕竟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手弩收进了怀中。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昏暗、寂静、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向那个发现尸体的房间……一如既往的触摸尸骨，吸引屠夫。
虽然才堪堪两次，但他已经显得十分熟练。
“呼——”
浑厚的呼吸声在身后准时响起。
两束目光落在背上，东方凛面朝墙壁，用眼角的余光锁定出现在门口的那团巨大黑影。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慌乱。
他开始在房间里移动，脚步轻快而灵活，每一次转向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屠夫劈来的刀刃，就像是一早便知道他会向着那里劈砍……
“铛！铛！铛！”
屠刀一次次砍在水泥地上，溅起碎石。
屠夫的喘息越来越重，愤怒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快、更猛，但也更加没有章法。
东方凛像一条泥鳅一样在他的攻击缝隙中穿梭，既不还手，也不试图逃跑——只是拖延时间。
他在等。
等那行人的到来。
走廊的尽头，那片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人影。
四五个身影从那片浓重的黑暗里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
昏黄的光线照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东方凛眼角余光第一刻便直接捕捉到了那个穿着黄色宽大雨衣的身影。
就是她。
“这边。”
东方凛朝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丝丝不缓不急的从容，好似正在被追杀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