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里面空了。
四十口铁皮大箱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地面只剩一排灰尘印子。
上官伍勇以为自己眼花了,把油灯往前凑了凑。
没有花,真的空了。
他扔了灯就往第二间石室跑,门一踹开,也是空的。
第三间,火药石室,门半敞着,里面的十四只木桶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一张宣纸,宣纸上画了个笑脸,旁边写着四个字。
谢谢老板。
上官伍勇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旁边赶来的手下都以为他中了邪。
然后上官伍勇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哇的一口黑血喷在那张宣纸上,整个人往后一栽,倒在石地上。
手下们吓得赶紧围上来掐人中灌水,折腾了半天才把人弄醒。
上官伍勇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叫太医,是指着守夜的十六个人骂。
他骂了整整半炷香,从他们祖宗十八代骂到他们投胎转世。
十六个守卫跪成一排,脸都白了,没一个敢抬头。
他们确实想不通,一整夜八个人换着班盯着,眼睛就没合过,怎么几百口大箱子能凭空消失?
上官伍勇骂完了也想不通。
他拿起那张宣纸翻过来看了看,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稚嫩得很,横平竖直都做不到。
谢谢老板。
这四个字让他无比愤怒。
上官伍勇把纸揉成团塞进袖子里,吩咐手下把整个岛翻一遍,活的死的都给他翻出来。
两百多号人从洞口搜到山顶,从东岸翻到西岸,连礁石缝里都用铁钩子掏了一遍。
搜了整整两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脚印,没有绳索痕迹,没有船只停靠的磨损,什么都没有。
这些箱子干干净净利利索索不见了。
上官伍勇坐在溶洞口的石头上,脸色十分灰败。
他手下的副手凑过来,哆哆嗦嗦的问要不要给白沙渡那边送信。
上官伍勇闭了闭眼。
送。
不送不行了,这批军火是上官策亲自拨下来给太庙祭祀用的,四百架重弩两千套甲胄十四桶火药,全没了。
他就是把自己砍成肉糜也赔不起。
消息送到白沙渡的时候是巳时三刻。
白沙渡的江南总管名叫上官庸,是上官策的族弟,四十来岁,平日里油光满面的一个胖子。
他看完送来的密信之后,脸上的油光一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的颜色。
四百架重弩。
两千套精铁甲。
十四桶火药。
全没了?
上官庸把送信的人拎起来又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拔出腰间佩刀砍断了面前的案桌角。
那张案桌价值不菲,断口处木屑飞溅了一地,旁边伺候的丫鬟吓得跪了一片。
上官庸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走了十几圈,走到第十三圈的时候突然停住,一把揪起门口站着的三个牙婆。
这三个人是他安排在太湖沿岸盯梢的探子头目,负责监视所有来往船只。
上官庸问她们这几天有没有异常船只靠近桃花岛。
三个牙婆齐齐摇头,说这几天太湖上干干净净,连打渔的都没几条船出去过。
上官庸一刀鞘把第一个牙婆抽翻在地,又一刀鞘抽翻第二个,打到第三个的时候手都在抖。
三个人的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血从额角往下淌,哭着喊冤。
但上官庸已经不想听了。
他把这三个人拖出去关进柴房,然后连发了五道命令。
第一道,封锁白沙渡所有渡口,任何船只不得进出。
第二道,桃花岛全员戒严,不许任何人离开半步。
第三道,沿太湖搜查所有近期出现的生面孔,尤其是带着大件货物的。
第四道,派快马给京城送信。
第五道还没说完,他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件事报到京城,上官家第一个问的就是谁干的。
他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的后果是什么,上官庸很清楚。
他坐回椅子上,脸色铁青,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而另一边,别院里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盛玉华吃完苹果擦了擦手,起身去了院子东侧的药圃。
康康和乐乐跟在她屁股后面,手里各拿着个小木铲子。
盛玉华蹲下来指着一株矮矮的开着黄花的草:“这个认识吗?”
康康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很认真的回答:“好看。”
盛玉华笑了:“这是金银花,前几天你们水仙姐姐送来的那一筐子就是它晒干的样子。”
乐乐凑过去闻了闻,说香的。
盛玉华又指了指旁边一丛紫色的叶子:“这个呢?”
康康摇头。
盛玉华说这是紫苏,做鱼的时候放几片能去腥。
康康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说他昨天吃鱼就闻到过这个味道。
盛玉华教他们认了七八种药草,两个小家伙蹲在地上记的很认真。
乐乐还拿小木铲子在旁边刨了一棵出来想带走养着,被盛玉华按住了手。
季明寒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从厨房出来。
他走到药圃边上的石凳旁坐下,剥了一颗葡萄送到盛玉华嘴边。
盛玉华张嘴接了,甜的。
季明寒又剥了一颗,这回盛玉华没张嘴,因为她正在给乐乐解释为什么不能随便拔药草。
季明寒举着那颗剥好皮的葡萄等了三息,盛玉华还是没转过来。
他就自己吃了。
然后面无表情的又剥了一颗,继续等。
远处太湖方向的哨声已经停了很久了,谁也没把那当回事。
三叔从后门匆匆走进来,脚步声急促,鞋底碾在碎石子上嘎吱响。
盛玉华抬起头,看见三叔的表情有些古怪,不是紧张,更像是憋着笑又不太敢笑的那种。
他走到季明寒面前站定,抱了抱拳。
“主子,上官家发疯了,把白沙渡封了,正在挨家挨户抓人。”
……
盛玉华听完三叔的回报,反应很平淡。
她问了一句:“抓着人了没有?”